李世民是在立政殿见的李承乾。
皇后也在。
李泰站在一旁，脸肿得像猪头，委屈巴巴地看着李世民，活像个受气包。
看见李承乾进来，李泰立刻告状：“父皇！你看皇兄！他把儿臣打成这样！”
“父皇可要给儿臣做主啊！”
李世民看着李泰的惨样，嘴角抽了抽。
是有点惨。
可他转头看向李承乾。
少年站在殿中，脊背挺直，神色平静，一点都不慌。
“承乾，” 李世民沉下脸，“怎么回事？为什么打你弟弟？”
语气听起来很凶，却没什么怒意。
李承乾淡淡道：“儿臣没打他。是他以下犯上，对儿臣的师傅不敬，儿臣让下人，教训了他几下。”
“几下？” 李泰尖叫，“都打成这样了还叫几下？！”
“不然呢？” 李承乾挑眉，“魏王殿下带人掳走我师傅，欲行不轨。儿臣只是教训几句，已经很轻了。”
“谁掳走你师傅了！本王只是请他聊聊！” 李泰急道。
“聊聊？” 李承乾冷笑，“需要按着聊？需要带到西苑偏僻处聊？”
“李泰，你当所有人都是傻子？”
“你……”
“好了！” 李世民喝了一声。
头疼。
他当然知道是李泰不对。
肯定是青雀先去惹事。
承乾不过是反击。
可青雀毕竟是他儿子，打成这样，也心疼。
但让他罚承乾，他又舍不得。
“都少说两句。” 李世民沉声道，“青雀，你也是没事找事。孙先生是朕请来的国医，你动他做什么？”
“父皇！” 李泰不敢置信，“儿臣都被打成这样了！”
“你不惹他，他能打你？” 李世民瞪了他一眼。
自己什么德行，心里没数？
天天找承乾麻烦。
上次巫蛊的事还没跟他算账呢。
李泰愣住了。
父皇居然…… 帮李承乾说话？
他都被打成这样了！
“父皇！”
“够了。” 李世民不耐烦道，“这事，就这么算了。青雀，你回府养伤去。没事别到处乱跑。”
“父皇！”
“还不走？” 李世民脸色一沉。
李泰看着他的脸色，不敢再说了。
咬着牙，狠狠瞪了李承乾一眼，悻悻地走了。
他心里恨得要死。
父皇居然这么偏心！
等着！
这事没完！
李泰走后，立政殿里安静下来。
长孙皇后坐在旁边，一直没说话。
看看李承乾，又看看李世民。
心里暗暗叹气。
这父子俩，真是。
“承乾，你也太冲动了。” 皇后开口，语气只是有些觉得李承乾动手太重，“怎么能动手打你弟弟。”
“他不该动我师傅。” 李承乾淡淡道。
“你啊……” 皇后摇摇头，也没再多说。
她也知道青雀不省事。
承乾护着自己师傅，也没错。
就是太刚了点。
李世民看着李承乾，心里倒是没生气。
反而有点…… 欣赏？
护短，有他当年的影子。
而且，青雀确实该打。
“以后别这么冲动。” 他开口，语气带着点纵容，“有事，跟朕说。”
“儿臣自己能处理。” 李承乾淡淡道。
李世民噎了一下。
他是想跟儿子说，有父皇给你撑腰。
结果承乾根本不领情。
“你……”
“父皇要是没别的事，儿臣就告退了。” 李承乾躬身道，“师傅还等着儿臣回去敷药。”
李世民：“……”
合着他还没师傅重要。
“去吧去吧。” 他没好气道。
“儿臣告退。”
李承乾转身就走。
干脆利落，一点都不拖泥带水。
李世民看着他的背影，有点无奈。
“你看这孩子。” 他转头对皇后说，“越来越不像话了。”
语气里，却没什么责备。
反倒有点宠溺的意味。
长孙皇后看着他，笑了笑。
“陛下现在，倒是越来越惯着承乾了。”
“朕哪有。” 李世民嘴硬，“朕这是…… 赏罚分明。”
皇后笑着摇摇头，没戳破他。
惯就惯吧。
以前亏欠孩子太多。
现在补回来，也好。
李承乾回到东宫的时候，孙思邈正在院子里晒药。
看见他回来，连忙问：“怎么样？陛下没说你吧？”
“没有。” 李承乾摇摇头，“能有什么事。”
“那就好。” 孙思邈松了口气。
他还真怕陛下怪罪徒弟。
“师傅，你怎么出来了？” 李承乾皱起眉，“不好好躺着，晒什么药。”
“这点小伤，不碍事。” 孙思邈摆摆手，“总躺着，骨头都散了。”
李承乾走过去，接过他手里的药耙。
“我来吧。你歇着。”
“哎，不用……”
“坐着。” 李承乾不由分说，把他按到竹椅上，“师傅好好歇着就行。这点事，我来。”
他动作麻利地翻着药草。
阳光落在他身上，暖融融的。
孙思邈坐在旁边，看着徒弟忙碌的背影。
真好。
李泰挨了打，回府养伤。
本来以为这事就这么过去了。
可他没想到，这只是开始。
几日后，秋猎。
按规矩，皇子皇孙都得去。
李泰虽然脸还肿着，也得去。
他本来不想去，可又想在父皇面前表现表现。
说不定，还能挽回点局面。
秋猎在京郊的皇家猎场。
漫山遍野的树林，猎物很多。
李世民带着文武百官，还有皇子皇孙，围猎取乐。
“今日谁猎得多，朕有重赏。” 李世民笑着道。
众皇子都摩拳擦掌。
李泰也不甘示弱。
虽然伤还没好，可骑射功夫还在。
他翻身上马，想好好表现一下。
“父皇，儿臣去了！”
他策马冲进树林。
刚进去没多远。
忽然，旁边的灌木丛里，窜出一只野兔。
从马前跑过。
马受了惊，猛地人立起来。
“啊！”
李泰本来就胖，平衡不好。
一下子被掀下马背。
“砰” 地重重摔在地上。
正好腿磕在石头上。
“咔嚓” 一声脆响。
“啊 ——！！”
凄厉的惨叫声，响彻树林。
等侍卫找到他的时候，李泰抱着腿，满地打滚。
疼得满脸是汗。
“快！快传太医！”
侍卫们七手八脚把他抬回去。
李世民听说李泰摔断了腿，皱了皱眉。
“怎么这么不小心。”
语气里，没多少心疼。
反倒有种…… 果然如此的感觉。
他心里跟明镜似的。
哪有这么巧。
肯定是承乾搞的鬼。
可他没证据。
而且，就算是承乾做的又怎么样。
青雀先动人家师傅的。
断条腿，也算报应。
“传朕旨意，” 李世民淡淡道，“魏王不慎坠马，腿骨断裂，送回府养伤。近期就别出门了。”
轻描淡写，就把这事揭过了。
连查都不查。
旁边的大臣们，心里都跟明镜似的。
陛下这是…… 默许了。
默认太子殿下的做法。
消息传到东宫的时候，李承乾正在给孙思邈剥橘子。
“殿下，成了。” 杜荷低声禀报，“腿断了。大夫说，就算养好，也多少有点跛。”
“知道了。” 李承乾淡淡点头，手上动作没停。
剥好橘子，递一瓣给孙思邈。
“师傅，甜。”
孙思邈接过橘子，看了他一眼。
“魏王他……”
“摔断腿而已。” 李承乾淡淡道，“便宜他了。”
孙思邈叹了口气。
没再说什么。
他知道，徒弟这已经是手下留情了。
要是真按他的性子，说不定更狠。
毕竟，上一世……
孙思邈甩甩头，把奇怪的念头甩出去。
他怎么会知道上一世的事。
肯定是最近太累，胡思乱想。
“师傅，想什么呢？” 李承乾看他发呆。
“没什么。” 孙思邈笑了笑，“在想，什么时候去终南山。”
“等母后再好点吧。” 李承乾道，“到时候，我陪师傅回去。”
“好。”
阳光洒进院子，暖融融的。
两人坐在廊下，吃着橘子，晒着太阳。
安静，又安稳。
李承乾心里的戾气，也慢慢散了。
李泰的事，算是暂时了了。
以后，没人再敢来烦师傅了。
他可以安安心心，陪着师傅，陪着母后。
过几天安稳日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