武则天做了十五年皇帝。
十五年里，她重用酷吏，大兴冤狱，杀了很多人。可也不得不承认，她治国理政，确实有一套。科举得到发展，寒门子弟有了上升通道；经济继续发展，百姓也算安稳。
可再怎么样，她也是篡了李唐的江山。
李世民站在洛阳的宫殿上，看着这个女人老了，病了，躺在床上，日渐衰弱。
他知道，快了。
李唐的江山，该回来了。
神龙元年，张柬之、崔玄暐等大臣发动政变，率禁军入宫，诛杀张昌宗、张易之，逼武则天退位。
太子李显复位，恢复大唐国号。
那天，李世民站在殿外，看着里面的一幕。
武则天躺在床上，头发花白，神色疲惫。她看着站在面前的儿子李显，看着下面持刀的大臣，最终叹了口气，点了头。
传位给李显。
大唐，回来了。
李世民本该觉得欣慰。
可他看着李显，那个被武则天废了又立的儿子，性子比李治还要懦弱，还要昏庸。
他心里，一点都高兴不起来。
果然，李显复位之后，朝政很快就乱了。
韦皇后干政，武三思专权。张柬之这些复国功臣，反而被贬谪流放，客死他乡。
李显对韦后言听计从，纵容她和武三思私通，纵容女儿安乐公主卖官鬻爵，把朝堂搞得乌烟瘴气。
李世民飘在太极殿里，看着这对昏庸的夫妻，只觉得无力。
李治昏，至少还有点底线。
李显呢？
连底线都没有了。
李家的男人，怎么一代不如一代。
景龙四年，韦后和安乐公主毒死了李显，想效仿武则天，临朝称制。
李世民看着李显口吐白沫，倒在龙椅上，死不瞑目。
他甚至都没什么情绪波动了。
死吧。
都死了才好。
这样的子孙，这样的江山，有什么意思。
可他没想到，还会有转折。
临淄王李隆基，李旦的儿子，李世民的重孙子，率禁军入宫，诛杀韦后、安乐公主，清除韦氏党羽，拥立相王李旦复位。
是为唐睿宗。
李世民飘在玄武门的城楼上，看着下面的兵戈。年轻的李隆基身披铠甲，手持长剑，指挥若定，英气逼人。
那眉眼，那气度，像极了年轻时候的自己。
李世民愣了很久。
他以为李家已经没有像样的男人了。
没想到，还有这么个孙子。
李旦复位之后，李隆基被立为太子。太平公主又开始干政，和太子争权。
先天二年，李隆基发动先天政变，赐死太平公主，彻底掌握大权。
李旦禅位给李隆基，改元开元。
新时代，开始了。
李世民站在承天门上，看着下面的新皇帝。二十七岁，意气风发，眼神锐利，带着帝王的雄心。
像，太像了。
像极了当年登基的自己。
他忽然又生出了一点希望。
或许，大唐还能好起来。
或许，这个孙子，能重振大唐的荣光。
开元年间，确实是好光景。
李隆基励精图治，任用姚崇、宋璟、张说、张九龄等贤相，整顿吏治，发展经济，改革兵制。大唐国力蒸蒸日上，达到了巅峰。
比贞观年间，还要强盛，还要繁华。
长安成了世界的中心，万国来朝，商旅云集。百姓安居乐业，路不拾遗，夜不闭户。
李世民飘在长安的朱雀大街上，看着车水马龙，看着各色人种来来往往，听着坊间的欢声笑语。
他心里，终于有了一丝慰藉。
还好。
还好大唐没亡。
还好他有这么个能干的孙子。
他甚至会想，要是承乾当年顺利继位，会不会也能做到这样。
或许吧。
只是承乾没有机会了。
他飘去了东宫，看着太子李瑛。那个年轻人，敦厚有礼，很有储君风范。
李世民想，这次总该安稳了吧。
皇位传承总该正常了吧。
but
开元盛世，持续了二十多年。
二十多年里，大唐国富兵强，四海升平。
李世民看着这一切，心里是骄傲的。这是他的孙子开创的盛世，是李唐的荣光。
可渐渐地，他发现李隆基变了。
早年的锐意进取没了，取而代之的是怠惰和享乐。
张九龄罢相，李林甫上台。
这个口蜜腹剑的宰相，把持朝政十九年，堵塞言路，排斥贤才。朝堂上的正气，一点点被消磨殆尽。
李世民看着李林甫玩弄权术，看着李隆基深居后宫，不理朝政，心里着急。可他什么都做不了，只能看着。
他看着杨玉环入宫，看着李隆基沉迷美色，从此君王不早朝。
杨家一门得势，杨国忠当上宰相，气焰熏天。
朝堂越来越乱，吏治越来越腐败。
边疆的节度使，权力越来越大。安禄山一人身兼三镇节度使，拥兵十几万，势力滔天。
有大臣提醒李隆基，说安禄山会反。可李隆基不信，还把提醒的人绑起来送给安禄山。
李世民站在华清宫里，看着李隆基和杨玉环宴饮作乐，看着安禄山在下面跳胡旋舞，装出一副憨厚的样子，眼里却藏着野心。
李世民只觉得荒谬。
李隆基啊李隆基。
你年轻时那么英明，怎么老了，反而糊涂了。
尾大不掉，外重内轻。
这么简单的道理，你怎么就不懂。
他想起了自己当年。
当年他也开疆拓土，也设立节度使。可他牢牢掌控着兵权，将领们打完仗就回朝，没人能坐大。
可现在呢？
节度使久任不换，权力越来越大，军政民政一把抓。
这不就是藩镇割据的雏形吗。
他想提醒，想大喊，想让李隆基醒醒。
可没人听得见。
他只能眼睁睁看着，隐患一点点变大，一点点发酵。
天宝十四载，安禄山在范阳起兵。
十五万铁骑，浩浩荡荡南下。
消息传到长安的时候，李隆基还在华清宫里和杨贵妃赏花。
起初他不信，以为是有人诬陷安禄山。
等战报一封接一封传来，他才慌了。
李世民站在华清宫的长生殿外，看着里面惊慌失措的皇帝，看着花容失色的杨贵妃。
他心里没有波澜。
该来的，总会来的。
从他晚年怠政开始，从他重用李林甫开始，从他纵容安禄山坐大开始，这一切，就注定了。
只是苦了百姓。
苦了这大唐的万里河山。
叛军势如破竹，河北诸郡望风而降。没过多久，就打到了洛阳。
封常清、高仙芝领兵抵抗，因为兵力悬殊，战败退守潼关。李隆基听信谗言，居然杀了这两员大将。
消息传来的时候，李世民闭上了眼睛。
自毁长城。
真是自毁长城。
他当年是怎么教的？怎么会有这样的子孙。
临阵斩将，兵家大忌。
接下来，哥舒翰镇守潼关。本来坚守不出，叛军打不进来。可杨国忠逼他出战，李隆基也催他出关决战。
哥舒翰没办法，哭着领兵出关。
灵宝一战，唐军大败，二十万大军几乎全军覆没。哥舒翰被俘，潼关失守。
长安门户大开。
李隆基带着杨贵妃、杨国忠，还有皇子皇孙、亲信大臣，连夜逃出了长安。
连百官都没通知。
李世民飘在长安的街道上，看着皇帝跑了，看着城里乱成一团。叛军还没到，自己人先乱了。
地痞流氓趁机烧杀抢掠，百姓哭天喊地。
金銮殿没人管了，国库没人守了。
这就是大唐的天子？
这就是开创了开元盛世的皇帝？
大难临头，丢下百姓，自己跑了。
李世民觉得羞耻。
替李家羞耻。
马嵬坡，禁军哗变。
士兵们杀了杨国忠，又逼李隆基赐死杨贵妃。
三尺白绫，勒死了绝代佳人。
李隆基抱着杨贵妃的尸体，哭得像个孩子。
李世民站在旁边，看着这一幕。
他不同情杨贵妃，也不同情李隆基。
路是自己选的。
后果，就得自己担。
只是可惜了那些百姓。
可惜了这大唐盛世。
毁于一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