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联系好了?!”林雪震惊,
“你联系了谁?哪个民间资本这么慷慨,愿意往一个亏损厂里砸二十个亿,还只占百分之四十九?”
“这个事情在商业逻辑上是行不通的。”
陈东没有直接回答是谁,而是开始给林雪分析这个炼化厂的真正价值,
他的语气变得专业而笃定,仿佛在上一堂经济学与地缘政治的课程:
“林书记,您只看到了这个炼化厂眼前的亏损,却没有看到它真正的价值。”
“这个炼化石油厂呢,虽然这几年亏损,但是亏损的数额都不大,属于可控范围内的经营性亏损,并不是资不抵债,更没有到破产清算的地步。”
陈东伸出手,一条条给她拆解:
“更重要的是,这个厂子在七十年代建造的时候,就是当做当时国家的重点战备项目来建设的!
您知道那个年代的重点战备项目意味着什么吗?
意味着所有的生产线,都是从国外进口的、当时最先进的设备!
德国的、日本的、意大利的,全都是当年顶着巨大外汇压力引进的核心装备。”
“十年前,国家还专门下达资金,十个亿!对这个厂子进行了全面的升级改造。
所以,它的技术水平,在国内同类型的地方炼化厂里,还算是很好的,底子非常扎实。”
林雪听到这里,眼神已经变了。她虽然知道炼化厂有些历史,但还真不知道这厂子居然有如此深厚的背景和如此高的技术底子。
陈东继续说道,语气里透着一丝对时局的洞察:
“只不过是因为加入世贸组织之后,国外的进口燃油涌入国内市场,对这个厂子造成了一定的冲击。
进口油便宜、量大,把市场冲得一塌糊涂,这才导致我们这个厂子近几年出现亏损。
但这只是外部冲击,不是它自身不行。”
“而且,也正因为前几年它亏损、效益不好,省里才把它从省属重点国企,下放改隶为县属国企。
这一步,实际上是我们缙山占了大便宜的!
一个技术底子如此扎实、设备如此先进的炼化厂,划归我们缙山管理,这是天上掉下来的聚宝盆,只是我们之前不会用、没用好而已。”
林雪下意识地点了点头,陈东的分析,让她有种茅塞顿开的感觉。
陈东话锋一转,目光变得深远起来:
“林书记,您把眼光放长远一点。
不要看眼前亏损,以后国际形势肯定是越来越复杂,不会像现在这么歌舞升平的。
能源安全这一块,一定会提上国家战略的日程。
中东那边的局势、海上运输线的风险、大国博弈的加剧,都会让我们国家越来越重视本土的能源生产和储备。”
“到那个时候,国产燃油的市场需求,肯定会大幅提升。
而我们缙山的这个厂子,作为一家有战备基因、有进口先进设备、有技术底子的炼化企业,就会站在风口上,直接起飞!”
陈东越说越自信,语气里透着一种对大势的精准把握:
“现在这些设备,如果按照市场价折算的话,也不会低于二十多个亿的!
所以,有眼光的商人,肯定是愿意投资这二十亿,占百分之四十九的股份的。
他们投的不是现在的亏损,是未来的风口,是能源安全大时代下的稀缺产能!
这样的买卖,不是亏本,是抄底,是捡金子!”
林雪呆住了。
她坐在沙发上,怔怔地看着陈东,脑子里像是有一道闪电劈过,把所有的疑惑、所有的担忧,全部照亮、击碎。
这个男人,真的是越来越看不懂了。
她以为自己已经很熟悉陈东了。
会写材料,会办案,会追赃,会率队进山救人,能把县委办管得井井有条,能在沙瑞金面前拿出百亿项目的成熟方案。
可现在,他居然连县里那个半死不活的亏损炼化厂的历史、设备价值、政策背景、未来风口,都摸得门儿清!
他甚至已经联系好了民间资本,准备用混合所有制改革的办法,把二十亿民间资本洗成国有投资,填平抽水蓄能项目的资金窟窿!
这已经不是能力强不强的问题了,这是一种深不可测的、对经济、对政策、对时局、对资本运作全方位的降维打击!
林雪心中,涌起一种奇异的感觉。
她看着陈东那张沉稳、自信、甚至带着几分云淡风轻的侧脸,心里忽然生出一股难以言喻的情愫。
这个男人,明明是她的下属,是她一手提拔起来的县委办主任,
可为什么,每隔一段时间,他都会给人一种突然完全不认识的震撼?
那种深不可测的感觉,那种永远能在绝境中变出办法、永远能在所有人以为无路可走时撕开一条口子的能力,真的是太吸引人了!……
林雪甚至觉得,自己这个县委书记,在他面前,有时候反而像是那个需要被引导、被点拨的学生。
这种感觉很奇怪,也很危险,但却让她无法自拔地……被吸引。
一种异样的情愫,在她心湖深处,悄然漾开,
连她自己都没有察觉到,自己的目光,已经变得有些柔软。
而陈东这个时候呢,并没有注意到林雪眼神里的异样。
他的心里,正在盘算着另一件更重要的事情。
是时候了。
是时候把从雷天泰和许文强那边搜刮过来的二十多个亿,用到正途上了。
那二十多个亿,是这些蛀虫们贪腐的缙山五十万百姓的民脂民膏,是沾满肮脏与罪恶的不义之财。
陈东之前费尽心机,从许文强手里逼出十个亿的转账流水,又通过各种渠道,把雷天泰隐匿在U盘里的资产、许文强孝敬上来的黑钱,一点点汇聚到了自己可以掌控的秘密账户里,加起来,足足二十多个亿!
这些钱,如果留在手里,是一颗定时炸弹,是随时可能引爆的雷。
可如果按照他现在的方案,把这二十多个亿,作为“民间资本”,注入县石油炼化厂,占百分之四十九的股份,再通过炼化厂这个国有控股平台,投资到一百五十亿的抽水蓄能项目中去……
那么,这些黑钱,就会在阳光下完成一次华丽的转身!
它们会从见不得光的赃款、黑金,变成合法的民间资本,变成混合所有制企业的股权,变成国家重大能源项目的投资款!
既填平了缙山三十亿的配套资金窟窿,让林雪不用举债、不用背负地方债风险、不用赌上政治生命;
又让这些不义之财,变成了拉动缙山经济发展的燃料,变成了未来能源安全大势下的优质资产,回馈缙山全体百姓!
这,才是真正的用权爽感!
不是把钱揣进自己兜里,不是贪图享受,而是把那些肮脏的黑金,洗成干净的产业资本,变成推动一方发展、造福五十万缙山百姓的澎湃动力!
陈东端起那杯林雪亲手泡的咖啡,又喝了一口,甜意在舌尖蔓延。
他看着林雪,嘴角噙着一抹淡然而笃定的笑意:
“林书记,这下,您放心了吗?”
林雪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那奇异的情愫,努力让自己的声音恢复平静,可语气里依旧带着掩饰不住的震撼和赞叹:
“陈东……你真是,给了我一个天大的惊喜。”
她的眼神变得无比坚定:
“明天早上十点之前,我们给沙书记回复:三十亿配套资金,缙山一分债不举,全额落实!这一百五十亿的项目,我们缙山,拿下了!”
陈东笑着点了点头。
窗外的杭城,夜色已深,西湖的波光在远处静静流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