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破晓的光线透过糊着旧报纸的窗棂,斑驳地洒在炕席上。
刘平安盯着房梁上的灰尘出神。
脑子里那团乱麻似的思绪,正一点点被梳理成清晰的线条。
穿越到这个年代,手里攥着的牌面其实并不差。
先知先觉,这是老天赏饭吃的金手指。
还有一副经过改造后、堪称完美的顶级肉身。
但现实往往比理想骨感得多。
四九城的空气里,弥漫着即将爆发的 ** 味。
抗战烽火连天,紧接着又是三年解放战争。
再往后,更是那个特殊的动荡岁月。
个人在时代洪流面前,渺小得如同蝼蚁。
刘平安忍不住打了个寒颤。
想要过上那种衣来伸手、饭来张口的舒坦日子?
做梦都还得等到大改革开放之后。
去他的远大抱负!
眼下最稳妥的策略,就是苟住。
像只老六一样,闷声发大财,绝不露头。
既然脑子里装着“过目不忘”
和“天道酬勤”
这两个外挂,那就得充分利用起来。
理解没错的话,这意味着只要肯拼命看书学习,知识就能像流水一样灌进脑子。
没有瓶颈,经验值疯狂暴涨。
至于那个活到一百二十岁才有概率回归原世界的设定……
这暗示太明显了:必须学医,得懂养生。
医武同源,虽然底子好,但发力技巧、人体构造这些硬知识,一样都不能少。
毕竟,保命才是硬道理。
想在那个大时代混得风生水起,光有命还不够,还得有本钱。
理科类的技术路线暂时搁置。
建国初期,工人阶级确实吃香,但这绝不是唯一的出路。
要不要去工厂拧螺丝,这事儿还得见机行事。
毕竟经历过后世的信息 ** 和社会毒打,这点生存智慧还是有的。
怎么把自己藏得严严实实,这才是正经事。
随着思路逐渐清晰,困意再次袭来。
刘平安翻了个身,沉入梦乡。
他不知道的是,计划赶不上变化,未来的路,未必如他所愿那般平坦。
……
晨光彻底熨亮了屋角。
张兰英轻手轻脚地走进来,将一只剥得干干净净的水煮蛋,稳稳放入刘平安面前的碗里。
那股浓郁的蛋白香气,瞬间钻进鼻腔。
隔壁床铺上的刘平义眼睛都直了。
喉结剧烈滚动了两下,口水差点没忍住流出来。
“瞧你那点出息!”
刘正华伸手,不轻不重地在儿子脑门上敲了一记。
眼神里却满是宠溺与无奈。
“你弟弟病刚好,身子虚,得补补。”
“你是哥哥,让着点不行吗?”
刘平义摸了摸脑袋,嘿嘿傻笑两声。
眼底闪过一丝狡黠。
“爹,我那是馋嘛。”
“好久没沾荤腥了,闻闻味儿也是好的,我又没真抢。”
“哥,咱俩平分。”
刘平安手里的筷子一顿,把那枚完整的熟鸡蛋轻轻敲开。
蛋壳裂成两半,他动作利落地将其中一半拨进刘平义的碗里。
“哟,咱家平安真是个体贴人的好孩子。”
刘年氏坐在炕头,笑得眼角堆满了褶子。
她拿着勺子搅了搅碗里的蛋花,语气里满是欣慰:“都懂得让着哥哥了。”
刘平安没接话,只是小口抿着蛋液。
等咽下去后,他才抬起头,眼神亮晶晶地看着长辈们。
“爹,娘,奶奶。”
“下个月开学,我想跟哥哥一块去读私塾,行不行?”
这话一出,屋里静了一瞬。
刘正华眉头立马皱了起来。
“你才六岁,念什么书?”
“再过两年再说吧,现在就是瞎闹腾。”
刘平安见状,立刻换上一副可怜兮兮的表情。
他眨巴着大眼睛,声音软糯糯地撒娇:
“爹,您想啊,哥哥走了,家里就剩我一个。”
“你们下地干活,奶奶也要忙活家务。”
“我一个人待在家里,心里发慌,怕黑。”
“不如让我跟着哥哥去学堂。”
“要是我学不好,或者调皮捣蛋,你们随时把我拽回来,绝不耽误事。”
这番话滴水不漏,听得张兰英忍不住笑出声。
“这丫头片子,嘴真甜。”
“这事我做不了主,得听你爹和你奶的。”
刘正华原本坚决的态度,显然动摇了。
他的目光转向了坐在上首的母亲刘年氏。
刘年氏捧着茶盏,沉吟片刻。
“正华,要不就让孩子试试?”
“镇上离家近,走几步就到。”
“要是家里手头紧,去你大爷那儿借点,也不是什么大事。”
听到这话,刘正华点了点头。
“行,听娘的。”
“晚些时候我去找你大爷商量。”
说完,他又转头瞪了刘平安一眼。
“小子,既然让你去了,就得老实点。”
“要是敢惹是生非,别怪我不客气,直接把你拎回来。”
刘平安低头应声,嘴角却忍不住微微上扬。
第一步,总算迈出去了。
接下来的日子,刘平安哥俩像是脱缰的野马。
他们带着本家的兄弟伙,整天在村头巷尾撒欢。
不是掏鸟窝,就是抓蛇玩,闲了还去路边捡牛粪驴粪当乐子。
这种没心没肺的日子过了二十多天。
刘平安也没闲着,他的空间早已面目全非。
那两亩荒地不见了踪影,取而代之的是整齐划一的作物。
高粱挺着红缨,玉米露出金黄的棒子。
小麦低垂着头,花生藤蔓铺满地面。
四周更是围了一圈果树苗,虽然稚嫩,但假以时日必能挂果。
刘平安心里有数,这两亩地暂时不打算再种粮食了。
太费力气。
毕竟空间里没有自动收割的金手指。
每次都得他自己弯着腰,挥着小锄头,累得跟头熊似的。
留足种子备用就好。
以后若是需要,随时可以翻出来种。
除此之外,他还规划了一片草药区。
为了日后学医打底,这些细碎功夫不能省。
畜牧棚那边,二三十只野鸡正在扑腾翅膀。
静止仓库里,已经积攒了好几百个野鸡蛋。
这事儿还得提一嘴前几天的插曲。
刘正礼上山打猎,运气不错,顺手掏了一窝野鸡雏。
小家伙太小,肉少得可怜,吃起来塞牙。
刘正礼下山回村,正好撞见刘平安在打麦场上疯跑。
他没嫌弃,直接把那窝小鸡送给了侄子。
刘平义也跟着沾光,隔三差五就能尝个鲜,吃顿野鸡蛋羹。
刘正华起初还好奇,这俩孩子哪来的这么多鸡蛋?
每次问起来,刘平安都能编出个像模像样的理由。
“爹,我在后山发现个野鸡窝,里面全是蛋。”
“隔几天去捡一次,不多不少。”
谎言重复一千遍,也就成了真理。
几次下来,刘正华也信了。
毕竟深山老林里有野鸡窝,合情合理。
时间过得飞快。
转眼到了四月初六。
天刚蒙蒙亮,院外就传来一声洪亮的吆喝。
“正华!正华!收拾好了没?”
“咱们该去王秀才那儿拜师了!”
声音穿透院墙,震得树叶簌簌作响。
来人正是刘方圆,人还没进院子,嗓门先到了。
刘正华那张嘴,比那窝窝头还碎。
他嘴里塞着最后半口干粮,腮帮子鼓得像只仓鼠,含糊不清地催促:“赶紧的!吃饱没?没吃饱再整两口,书包背好,别磨蹭!”
刘年氏在一旁抿嘴笑,递过话茬:“大哥,坐会儿呗?”
“不了。”
刘方圆摆摆手,脸上的褶子挤在一起,透着股憨厚里的苦涩,“咱一家人不说两家话。
老二那个没良心的,出走多年连个屁都不放,生死不明,把你娘俩苦成这样。”
他顿了顿,眼神变得锐利:“往后日子艰难,尽管开口。
哪怕我砸锅卖铁,也得给你们娘仨撑腰。”
刘年氏叹了口气,眼角的泪光还没干透,却强撑着笑道:“都过去了。
多亏大哥和本家叔伯们拉一把,不然我们早饿死在炕上了。”
“这话说的!”
刘方圆黑了的脸庞瞬间涨红,青筋暴起,“老刘家欠你的债,这辈子还不清。
等老二那狗东西回来,我非得让他跪着认错不可!”
刘正华扯了扯刘方圆的衣角:“大爷,时辰不早了,该动身了。”
刘方圆背上小儿子平安,挥挥手:“弟妹,留步。
我们在镇上见。”
四人跨出院门,身影消失在土路尽头。
风卷起尘土,刘方圆一边大步流星地走,一边开始了他那永不停歇的说教。
“平义,平安。
记住了。”
他的声音在空旷的路上回荡,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
“你们爷爷当年是读了书,进了城,可他那心,黑透了。”
“全家勒紧裤腰带供他读书,图什么?图他成了负心汉?”
“ ** 命苦啊,京城大户人家的闺女,遭了难才流落到这儿,偏偏摊上这么个畜生。”
刘方圆停下脚步,转过身,指着前方的镇子。
“咱们不懂什么大道理,但做人得有底线。
吃了别人的饭,就得管别人的事。
这是规矩。”
两里地的路程,对于两个刚背起书包的孩子来说,有些漫长。
他们好奇地打量着这个世界。
眼前的镇子,像一幅被岁月泡烂了的旧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