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外客是陈金福扮的。”她说，“明天吴老九会去找李长明，告诉他有个外客想高价买下他刚到手的那个青花瓶。”
沈千帆点点头。
他早就在等这一天。
第二天，在建设局楼下等了一个多小李长明到了。
五分钟后，沈千帆在公话亭拨通了他的办公电话。
“喂！哪位？”
电话中，沈千帆直接说道：“有人要害你，上个月你买到的那个元青花瓶是赝品，出自金陵老坊，价值只是千元左右，在瓶内璧底端有师傅的微刻留名。”
“你是谁？”
“先别管我是谁，如果不信，建议你马上回去验证，用六十倍的放大镜加手电可能看清微刻留名。”
“谁要害我？”
“我还是建议你先回去鉴别，确认是赝品后，可以在一小时后去城中状元茶楼13号厢房，我们见面再详谈。”
片刻后，沈千忛看见他走出了办公楼，脸色很难看。
一小时后，城中状元茶楼13号厢房的门推开了，脸色极度难看与焦急的李长明走了进去。
而沈千帆自是早已在内品茶候着。
等李长明坐下后，沈千帆倒了杯茶给他，说道，“我知道有人要害您。我也知道那件东西是假的。但那时候告诉您，您不会信。您只会觉得我是个胡说八道的毛头小子。”
他顿了顿。“现在您发现了，信了吗？”
李长明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问：“半个多月，我几乎天天晚上都把玩那青花瓷瓶，也用了所有知道的方法，都确认它是真的。你怎么知道是赝品？”
沈千帆看着李长明的眼睛，说道：“那伙人里，有一个是盗门的，几个是千门的。他们在一个月前就开始做这个局，金陵老坊的工匠仿古做法是以旧仿旧，无论材料、工艺均是沿用古法，别说你，世上能凭肉眼辨别没多少人，如果我不是早知此瓶源自金陵老坊，也同样分辨不了，他们耗费如此多的精力去做这个局，要的是你身败名裂！”
“为什么要害我？”
“因为你卡着郑永年城东的那块地不批，所以他们要你下马，换个听话的人。”
“他们下一步会怎样做？”
“高价回购，成功后报案：李长明以赝充正，为诈骗。涉案金额巨大，可入刑！”
李长明皱眉：“高价回购？”
沈千帆点了点头，说道：“他们会派一个人，扮成港客或者外地大老板，说要高价收元青花。有人会把您的消息递过去——然后那个人就会来找您，出高价买这件东西。”
“您要是卖了，就是诈骗。您要是不卖，他们后续还是会有连环局把这事闹大。总之，他们的目的只有一个——让您下马与身败名裂。”
李长明的手攥紧了，问道，“那我该怎么办？”
“报公，你本就是干部，直接报公，在公门……你总会有朋友吧？”
沈千帆顿了顿。
“等他们派人来回购后，成交后他们会去报公，说你诈骗，正好自投罗网，让公门的人将他们一网打尽。”
李长明看着他。
“你是谁？为何帮我？又怎么确定他们一定会来这招？”
沈千帆说：“他们花了这么大力气做这个局，就是为了把您拉下马。所以他们不会放过这个机会……”
顿了顿，“至于我是谁，为什么帮你，等这件事结束后，我会告诉你。”
李长明盯着他，看了很久。
然后他站起来，“好，我现在就去公门。”
走到门口，他停下来，回头看着沈千帆。
沈千帆没说话。
李长明拉开门，走了出去。
沈千帆一个人坐在厢房里，听着外面的脚步声渐渐远去。
他端起茶杯，喝了一口。
茶已经凉了。
但他心里，有一团火在烧。
李长明走后，沈千帆在茶楼里又坐了很久。
窗外天色渐暗，街灯一盏一盏亮起来。他看着那些昏黄的光，脑子里把这一个多月的事从头到尾过了一遍。
从雨夜救林晓雨，到蹲守建设局，到老太太说出真相，到林晓雨坦白，到今天坐在这间茶楼里。
每一步都像踩在刀尖上。
可终于走到了这一步。
他站起来，付了茶钱，走出茶楼。
外面起风了，吹得街边的梧桐叶子哗哗响。他把衣服裹紧，往仓库的方向走去。
走到半路，他忽然停下来。
巷子口，站着一个人。
老太太莫七姑。
她穿着一件深蓝色的旧棉袄，头发被风吹得有些乱，可站在那里，像一棵老树，纹丝不动。
沈千帆走过去。
“您怎么在这儿？”
老太太看着他，笑了笑。
“等你。”她说，“那丫头也在你仓库那边等着。咱们得碰个头。”
沈千帆点点头，与她一起往破仓库走去。
破仓库里，林晓雨已经在了。
她坐在那张破沙发上，手里捏着根草茎，看见沈千帆和老太太进来，站起来。
“怎么样了？”她问。
沈千帆说：“李长明去公门了。”
林晓雨松了口气。
老太太在沙发上坐下，看着两人。
“下一步，就是等。”她说，“等吴老九去找李长明，等那个‘港客’出场。”
沈千帆问：“您确定他们会用这个方案？”
老太太点头。
“千门做事，有套路。五年前他们怎么对你爸的，五年后就会怎么对李长明。不会变。”
她顿了顿，看着沈千帆。
“小子，你知道为什么吗？”
沈千帆想了想，说：“因为套路熟了，不容易出错？”
老太太笑了。
“聪明。”她说，“还有一点——他们觉得这个套路天衣无缝。五年前成功了，五年后为什么不能成功？”
她的眼神冷下来，“但他们不知道，这次有人盯着他们。”
林晓雨问：“那咱们现在做什么？”
老太太说：“等。”
“什么都不做？”
“什么都不需要做。”老太太看着她，“丫头，你要记住，做局最怕的就是急。你急了，就会露出破绽。那伙人不急，咱们也不能急。”
林晓雨这时说道：“用公门中人对付他们……怎样在江湖中交代？”
莫七姑站起来，拍了拍衣服，“我们出手了吗？他们做局对付李长明，而李长明本就是干部，就是公门中人，公门中人用公门对付他们，正常呀！交代什么？”
林晓雨指了指沈千帆，“他出手了呀！”
呵呵一笑，莫七姑斜眼望了望沈千帆，笑道：“他算那门子江湖中人了？他就是无意中得知一些内幕，要报仇而矣……”
拍了拍衣服，莫七姑又说道，“等吴老九去找李长明那天，我会让人通知你们。”
她走到门口，忽然停下来，回头看着沈千帆。
“小子，你爸的事，看来也快到头了。”
她推开门，消失在夜色里。
沈千帆站在那儿，看着那扇破门，看了很久。
林晓雨走到他身边。
“沈千帆。”
他回头。
林晓雨看着他，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
最后她只是笑了笑。
“我也走了。有消息就来告诉你。”
她走了。
仓库里只剩下沈千帆一个人。
他躺回那张破沙发上，盯着漆黑的屋顶。
快到头了。
他闭上眼睛。
三天后，消息来了。
是林晓雨带来的。
她冲进仓库的时候，脸上带着兴奋的光。
“吴老九去找李长明了。”她说，“我在建设局门口旁蹲着，亲眼看见的。”
沈千帆坐起来，想了想，走到公用电话亭，打通了李长明的办公电话，问道：“怎样了？”
李长明月说：“吴老九跟我说，他认识一个魔都来的大老板，急需一件完美的元青花。那人听说我有，想看看。价钱好商量，五万起步。”
沈千帆心里一动。
五万。
这是三千的十几倍。
那些人，真舍得下本。
李长明继续说：“我自然一开始说不卖。吴老九就劝我，说那港客是真心想要，价格还能谈。而我最后说先考虑考虑，迟些再谈。”
沈千帆点点头。
这正是他们预料中的。
李长明当然不可能马上答应，得“考虑考虑”。这样才像真的。
他问：“那个外客，什么时候到？”
李长明说：“后天！”
沈千帆挂了机。
后天……快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