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良华一听,乐了。
你问我有没有把县府和国府放在眼里?
那肯定没有啊!
就是趁你力量薄弱的时候欺负你,怎么滴吧!
倒是高玉良和黄勇有些紧张,毕竟是第一次面对一县父母官的质问,半辈子升斗小民的他们对官府还是有些畏惧感的。
可一看旁边的方孝和他们目无表情的淡然模样,再一想护卫队那些枪炮,提起的心不由缓缓落下。
前清亡了的几十年,军阀如雨后春笋,有枪便是草头王,谁拳头大谁有理。现在我方有枪,拳头也大,我们便是道理。
“县长秘书兼总务科科长姚乐和是吧?”
李良华微笑着掏烟,点燃吸一口吐个烟圈。
“你有事儿没事儿?有事就说,没事就回家洗洗睡吧。”
漠视的态度让姚乐和心中腾一下升起无名火,他是谁?在肃宁不说一人之下万人之上,起码也是排名前几位的上层人物,县里哪个见了不是客客气气?你一个外来的,虽说有些实力,但安敢无礼至此?!
正要发火,却见后面转出四个全副武装的大汉,其中一个还是金发碧眼的洋人!
真的有洋人给他做护卫?!
“你……”
姚科长卡壳了。也是这个时代的悲哀,什么事情只要涉及到外国人,态度立马软化。
他来之前也有收集这位爷的情报,大半天时间后,获得的信息支离破碎,似是而非。说他是民,手下又有一支比正规军还像正规军的队伍。说他是军,他又一身便装,气质形象和往日里见过的军头大相径庭。
若要说直观印象,倒是像个飞扬跋扈的大家族公子哥。
好吧,就当他是个大家族公子哥!
“这位先生,你的人太过肆无忌惮,光天化日横行城郭。众目睽睽之下动用私刑,滥杀无辜,引起满城数万民众恐慌。更甚者,其结果必定诱发军事对抗,为肃宁带来战火!百姓何辜?需承受如此无妄之灾!”
姚乐和慷慨激昂,一脸正气,宛如直面恶龙的坚强斗士。随后,他话锋一转,开始设身处地的为李良华着想。
“我知道你实力强悍,也很有钱。”
说到这里,姚科长想到了从翠香楼拉走的一车车财货,不禁咽了口口水。
“但为人处世不能太出格,不能破坏规矩。你这样不仅会让自己往后的路更加难走,也会让你家里为难。你想想,是不是这么回事?事已至此,多说无益。眼下最要紧的,是取得船香会的谅解。县长说,他可以出面牵线搭桥,让你们两方坐下来谈一谈。大家互相加强了解,讲讲道理,尽量避免冲突加剧。年轻人,以为如何?”
李良华有些无语,这位科长大人还是个说客!嗒布嗒、嗒布嗒的,以为自己是舌战群儒的诸葛大大?!
“不如何!”
李良华也不惯着他:“什么规矩?翠香楼强抢民女的时候,规矩在哪?他后院枯井里那么多尸骨堆砌,规矩又在哪?!如果规矩是容忍这样的翠香楼存在,那么我告诉你,这个规矩在我眼里,狗屁不是!”
“你……”
姚乐和脸色涨红,压着怒意继续发挥口才:“如今时局艰难,日本人大兵压境,我等要以大局为重,万万不可自生祸乱。年轻人,相忍为国啊!”
“嗤!”
李良华失望的摇头:“为什么时局艰难?就是你这样的人太多!翠香楼在肃宁是一天两天吗?是几十年!什么相忍为国?狼狈为奸,官商勾结罢了!”
“你……你……放肆!”
姚乐和彻底破防,哆嗦着质问李良华:“我堂堂一县佐官,你怎敢辱我?!”
“辱你?”
李良华轻蔑的看着他:“最好别让我知道你为恶,不然就不止是辱你了。回去告诉什么县长,让他老实点,别做出让我误会的动作,不然我会直接动手。”
李良华冲他摆手,示意他出去。
姚乐和气得摇摇欲坠,只觉受到平生最大耻辱。
见他不动,魏大勇过来一把将他推个趔趄。
“长官让你走,咋不动呢!”
“好!好!好!”
姚乐和气极之后,又是气极,没有血溅五步的勇气,只能拂袖而去。
一县佐官气鼓鼓的离去,堂内众人表情不一。李良华是轻蔑,无所谓。陆阿福是漠视,他早就飘了,除了自家少爷,其他人他都已不在眼里。方孝和等护卫队成员是淡然,凡是与李良华为敌的人就是他们的敌人,非常单纯。高玉良则是怔忪,以往高高在上的老爷,就这?只有黄勇有些担心,忍不住提醒李良华。
“少爷,如此不留情面,会不会影响我们接下来在肃宁的行动?”
李良华摇头,一边散烟一边说:“没事的,没有大军过来支持他们,他们不敢动。白天的时候就能看出来,真的有血气的话,警察局、保安团、县长这些,早就应该出现。既然一个都没出来,就证明他们怕了。所以,明天该干啥干啥,不要被一个说客打乱节奏。”
“是,少爷(长官)。”
姚乐和狼狈离开,在濮园外会合随从,直奔后勤分拨站。
站内,县长、后勤主任、征兵专员、警察局长、保安团团长等肃宁的头头脑脑俱在。
看到姚乐和脸色不悦的进来,大家心里就咯噔一下,事情看来办得不顺。
县长压住烦躁心情,问:“如何?”
姚乐和收拾心情,先微微弯腰致意。没办法,这里他职级最小。表达敬意后,这才开口说话:
“飞扬跋扈,冥顽不灵!”
县长敲敲桌子,皱眉,那人的飞扬跋扈还用你说?看他行事就知道啦!
“姚科长,别带情绪,说重点。”
姚乐和定定神,强自按捺住怒火,微微思量一番才开始讲述此行所得。
“那人态度确实傲慢无礼,我去后,连姓名也未通告,座也没让一个。关于和船香会协商一事,他完全不同意,并讥讽我等与翠香楼官商勾结,狼狈为奸。我据理力争,他却翻脸赶我走,让我转告县长,别有异动,不然就会动手。”
几人听了,表情倒也无异。人家都跋扈成那样了,说点难听的话也在意料之中。
县长轻咳两声,捋着胡子道:“这人还真是无礼哩。姚科长,除了这些,可有打听到其他消息?”
“有的,县长。”
姚乐和点头:“那人带着许多难民,也没有限制行动,我就让小刘他们去扫听了一番。据说,那人是南洋来的大少爷,姓李。因为开战,他无法从海路返回,便组建了个护卫队保着他往南走。说是要直往广州去,从那里坐船回家。”
“哦,原来如此。”
县长恍然,看看左右,笑道:“南洋来的大少爷,不通国情也是正常。这样看来,这位李公子在咱们这儿确实待不长。”
大家闻言,都是眼前一亮。对呀!过江龙再猛,只要离开,那就无碍。相反,李公子财大气粗,有枪有炮,说不定还可以找找商机。
在座各位心思都活泛起来,谁后面还没有一大家子人呢?想要过得好,钱财少不了!
至于死了十几个打手,抄了翠香楼……苦主都没来告,着什么急?
苦主是谁?船香会!
他们会来告吗?肯定不会呀!
他们只会报复,加倍报复。告官,只会弱了名头!
警察局长看大家心思歪了,不得不提醒:“县长,各位,船香会已经在窝北集结人马,我们若是没有章程,他们恐怕会连夜发起攻击。”
县长摆手,嘿嘿一笑:“不管他!今夜娄局长安定城内,孔团长防守东南北三面城墙,他们要打,就让他们打,打烂都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