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家都看了一遍电报，然后一起怀疑人生。
荷兰人是真的想打一场绅士之间的战争，同时他们还笃定东明军也想打一场绅士之间的战争！
不是！凭什么荷兰人比我们自己还信任自己？！
这合理吗？
李良华觉得有点脸红，因为他曾经想过像楚国人对付宋襄公一样对付荷兰人！也曾经想过荷兰人会像楚国人对付宋襄公一样对付自己！
讲真，他的思绪有点乱。
人心真的很复杂，他答应了来一次绅士之间的战争，但还是忍不住想学韩信张良，也忍不住想象荷兰人会不会变成楚国人！
现在情况有些诡异啊，二十世纪了都，还真有人玩儿什么义战？！
“大家怎么看？”
大家面面相觑，然后一起看向罗思发，这里就他和荷兰人打交道多，应该能说个一二三。可罗思发摊摊手，也是一脸困惑。
“司令，各位上官，那个讨伐军指挥官真的一点也不像荷兰人！不害平民，讲信义，言行一致……荷兰人就是一群海盗来的，什么时候这么好？！他们是不是在耍诈？想麻痹咱们，再给咱们来个出其不意？”
梁大柱摇摇头：“对于训练有素的军队来说，麻痹或者出其不意这种小花招没什么用！时刻保持警惕，是我军基本要求。”
林景轩停下记录，笔帽轻轻敲打着手心，道：“长官，有没有一种可能，荷兰人的舰队袭击兰芳就是他们的计谋？用陆军吸引我军主力向东，松懈兰芳防务，他们再以舰队突袭，若我军没有潜艇分队，或是不曾发现其舰队踪迹，这一声东击西之计也算良策！”
钱学松不太懂军事，但也有自己的想法：“林副主任这话有理。这样就能说得通，什么绅士之战？不过是避免其陆军过多损失的噱头，毕竟只要兰芳出现意外，前线的东明军自然撑不住。”
黄思发击掌赞同：“两位上官说得对！所以说什么雨后再战？应该是他们拖延时间的托词！司令，不能让他们得意，干脆让黄指挥使主动出击！”
这老头和李良华他们待久了，胆子就越来越大，知道只要不含私心，大胆发言提建议，不管对不对都不会有问题。
众人一时无言，都在思索主动出击的利弊。
说起来也是搞笑，本来很简单一场讨伐与反抗的斗争，结果稀里糊涂越搞越复杂。
他也反省了一下，发现自己手里缺一个能从全局着眼，既能制定战略，又能调理战术，还能监督执行的这么一个人。
说白了，就是缺一个军师！
系统啊！你就发发善心，给一个模板嘛！
如果能够指定，他希望是诸葛丞相！
他在想屁吃！！
他也有尽力学习，进步也很大，可有些东西没天赋就是没天赋。他自认，除了拥有系统，其他的天赋不过凡人级别！
当然，拥有系统就是他最大的天赋，超越了世界上百分之百的人！
因为清醒的认识到这一点，他经常告诫自己：别当大聪明！老老实实靠系统。
唐纵轻咳一声，道：“常言道，一力降十会！也有人说，在绝对实力面前，一切阴谋诡计都没有意义！荷兰人的舰队我们有把握击败吗？有！东印度陆军有把握歼灭吗？有！所以大家在担心什么？完全没必要！”
大家都看着他，思维随着他的话起伏。
唐纵翘着二郎腿，左手放在右膝上，右手夹着根好彩，放在左手上，嘴角含笑，神态自信又从容。
李良华有点恍惚，好像看到了些陈布雷的影子。
哎哟，被他装到了！
“堂堂正正击败荷兰人，对于我们以后治理婆罗洲好处巨大！荷兰人称霸南洋三百多年，其强大形象在南洋本地人心目中根深蒂固！那么，不带一点花哨正面击败荷兰人的东明军呢？在他们心里岂不是天兵天将？那他们是不是更应该听天兵天将的话？荷兰人算计了我们，但这又何尝不是我的机会？”
众人一想，还真是这个道理。
实力强就这点好，任你如何巧妙布置，最后也是为我做嫁衣裳！
荷兰人费心扒拉的促成绅士之间的战争，然后暗戳戳搞阴谋诡计，东明军即使被算计，被阴，依然坚持完成绅士之间的战争，且战而胜之！
就问你服不服？？
李良华略略权衡，做出决定。
“好。回电一零二师黄指挥使，依前令不变，以堂皇之势与荷属东印度陆军打一场。不是有很多记者跑来报道战事吗？好吃好喝供着，给他们提供交通工具和战场保护，让他们全程报道！咱们趁这机会，通过他们的钢笔和相机，向全世界展现一个真实的东明！”
“是！”
7月2日，在勿里洞岛的丹戎潘丹避了两天风的东印度舰队再次起航，向北偏东，目标坤甸（兰芳）！
晚八点，舰队抵达卡普阿斯河（泗水）入海口外100海里处停下来，他们将在这里过夜，于次日凌晨3点再次出发，约7点抵达坤甸，即刻发动攻击！
早上7点是大部分人的早餐时间，精神放松，警惕性不高。
到时，先用舰炮把兵营、官邸那些炸平，再派出步兵旅，把整个坤甸清洗一遍，看他李良华往哪儿跑！
9点，舰队进入待机状态，舰船上灯光减少，每舰只留下少数人员保证舰船的方向和队形，其余人都去睡觉。
风暴过去，月朗星稀。
月色下，军舰铁灰色舰体发出幽蓝光华。
在舰队东方五六海里的地方，一个潜望镜慢慢探出水面，缓缓转动着，细细的把东印度舰队观察了个遍，
五分钟后，潜望镜收回去，一团巨大阴影在水下缩小消失。
东明军潜艇分队一号潜艇内，指挥舱，菲尼克斯-瓦斯纳站在航海图前，看着上面标注的敌我双方舰艇位置，嘴角露出一丝狞笑！
嘿嘿，羔羊们，准备好接受狼叔的热情吧！
“报告，已抵达五十米水深位置。”
“悬浮。”
“是！保持悬浮。”
此时的鱼雷没有制导，只能直线前进，射击前必须用?潜望镜?观察目标、计算射击诸元。潜望镜工作深度很浅，通常也就是?接近水面的10-15米左右?，所以潜艇必须上浮到这个深度才能有效瞄准和发射。
?21型潜艇?是个例外，它可以借助?水下听音器?收集数据并装订射击参数，因此能在较深的水下发射鱼雷，不需要上浮到潜望镜深度。?
21型潜艇的最佳攻击深度为?水下50米?，这是它利用声呐数据转换装置、不依赖潜望镜就能发射鱼雷的设计深度。?
这一深度兼顾了隐蔽性和安全性——比潜望镜深度更深，不容易被水面反潜力量发现，同时又在潜艇240米最大潜深范围内留有充足的安全余量。
菲尼克斯的战术很简单：先以高速接近目标，再下潜至最佳攻击深度，用声呐锁定后用舰艏六具发射管呈扇面发射鱼雷。??
“报告，鱼雷发射准备完毕！”
报告，已通过声呐定位敌舰。
“报告，距离攻击时间还有十分钟。”
瓦斯纳：“全体注意，最后一次战前检查。”
“是！”
21型潜艇一次能带23条鱼雷，液压快速装填系统能在10分钟内重新装填全部6具发射管，20分钟内可发射18枚鱼雷，能连续发起多波次水下攻击。??而不像其他潜艇那样打光管内的鱼雷后，就得撤到安全海域慢慢人工装填。??
而且21型潜艇六具艇艏鱼雷发射管是支持呈扇面齐射的?，能有效提高命中概率。??
和同时代其他潜艇相比，21型潜艇无疑先进许多，可惜在原来的历史时空里，它服役时间太晚，还没来得及发挥，德国就已经战败投降。
最后，这些技术都便宜了美国。
“报告，距离攻击时间还有一分钟。”
瓦斯纳：“计划不变，倒计时。”
“是！一分钟倒计时。”
“……十……九……八……七……六……五……四……三……二……一……发射！”
嗡的一声闷响，整个潜艇猛地向后顿挫，舰艏处，六条鱼雷利箭般冲出来，一头扎进漆黑海水里。
月光下，六条气泡轨迹慢慢浮现在海面上。
几乎同时，东印度舰队周围，不断有新的气泡轨迹冒出来，急速向着舰队扑去！
仔细一数，足足72条轨迹，也就是72条鱼雷！
狼群战术的精髓是什么？
集中优势兵力，协同围歼，以多打少！
东明军潜艇分队舰艇数量不占优势，但鱼雷数量碾压级占优！
而狼群战术也不是单纯靠以多打少，而是像狼群捕猎一样，用多艘潜艇从不同方向、在最佳时机同时对目标发起攻击，让敌方顾此失彼，从而用较小代价换取最大战果。
现在的敌我态势就是狼群战术的完美体现！
东印度舰队的了望员们工作态度很敷衍，在他们认知里，既然东明军没有海军，有什么可担心的呢？
少数有责任心的，观察范围也集中在海面之上，等有人看见那些气泡轨迹，距离已经很近了！
“鱼雷！！”
“敌袭！敌袭！！”
了望员对着话筒扯着嗓子喊，同时手忙脚乱的拉响战斗警报！
瞬间，刺耳的警报声响彻全舰。
随后，越来越多舰船的警报被拉响，整个舰队上空，短促汽笛声回荡。
外围一艘驱逐舰上，值日官带着几个传令兵冲出舰桥，扑到船舷边，举着望远镜看向海面。
“十点钟方向鱼雷来袭！命令……上帝！八点钟方向也有！！不！十一点钟方向！！！右满舵，全体做好冲击准备！！”
驱逐舰缓慢的转向，准备用舰艏去迎接攻击。
别误会，舰艏并没有额外装甲，这样做的目的是减少被攻击面积。只要躲过首轮攻击，它就可以发起反冲锋，跑潜艇上面去扔深水炸弹！
再说了，它小小驱逐舰而已，既没有装甲盒，也没有防雷鼓包，只能这样搏一搏。
操作没问题，问题是时间不够！
舰队之前是停泊状态，为了让船员们好好休息，好多舰船只保留了一座轮机房开动。此刻想恢复满负荷运转，需要时间。
破浪而来的鱼雷可不会给他们时间！
轰！一团火光在夜色里炸开，甚是耀眼。
轰、轰、轰……接二连三的爆炸响起，月色朦胧海面上盛开起朵朵烟花。
大型船只还好，挨上一两条鱼雷或许还能撑一撑，小型船只如扫雷艇就不成咯，挨上一条就足以致命！
然后是处于内围的三艘巡洋舰，一艘都没跑了，爪哇号挨了一条，苏门答腊号挨了两条，旗舰德-鲁伊特尔号挨了两条。
好在它们皮糙肉厚，挨的位置也不在关键，都只是轻伤。
72条鱼雷，击中目标的不过13条，其余的全都放了空，跑出去一段距离后沉入海底。
这样的命中率已经很不错了！
这是大海，舰队也不是猬集在一堆，舰船之间的间距大得很。七分之一命中率已经是占了偷袭的原因，真要放白天拉开阵势打，保不齐一条也中不了！
不过，潜艇不就是主打偷袭的吗？
所以即便是白天，瓦斯纳也不会摆开阵势跟他们打。
“报告，二次发射准备完毕！”
“报告，声呐捕捉到巡洋舰级别数据，已锁定！”
瓦斯纳：“很好！发射！”
“是。第二轮齐射，发射！”
东印度舰队旗舰，德-鲁伊特尔号舰桥，指挥舱。
舰队司令范戴克-科曼中将衣衫不整的坐在指挥位置，额头上有个青包，那是他赶来舰桥时被爆炸震动，站立不稳撞到栏杆留下的勋章。
混到快领盒饭才有名字的科曼中将不是一个很有能力的人，他能当上荷兰驻东印度舰队司令，一个凭借资历晋升，二是凭借本土关系提拔。
他连正经海战都没经历过哪怕一次！
现在他坐在那里，面上努力保持冷静，心里其实慌得一逼！
不是说好了东明军没有海军的吗？现在怎么回事？谁在攻击我？！
“阁下，我军扫雷艇被击沉两艘，驱逐舰重伤三艘，轻伤一艘，巡洋舰全部轻伤，运输舰在内圈，没有损伤。”
科曼松口气，情况不是太糟。
但是，现在敌情不明，又正值黑夜，怎么打？
“敌军情况摸清了吗？”
“还不清楚，但外围观察哨回报，攻击全部来自水下，鱼雷不下五十条！可是，他们没有搜索到潜望镜。”
科曼皱紧眉头，不下五十条鱼雷？！这得多少艘潜艇？而且没有搜索到潜望镜，怎么藏的？
“命令马尔科号，去搜索敌方潜艇！”
“是。”
马尔科号就是东印度舰队唯一一艘潜艇，这时节派出去，基本上就是拿它的命去换一手情报！
“命令能动的驱逐舰、扫雷艇，全体展开反潜作战！命令运输舰和重伤舰船会合，停泊待命。命令三艘巡洋舰，动起来，同时向阵外进行无差别炮火覆盖！”
“是！”
“给东印度总督府发报，说明情况，请求航空兵于明日早上提供支援！”
“是！”
他这些安排，只能说中规中矩，没什么亮点。如果是面对其他舰队，可能会慢慢的撑下来，待到明天天亮后在航空兵帮助下返航，或者找个港湾暂避休整也行。然而，他面对的是21型潜艇分队，整整12艘！还是玩狼群战术的12艘！！
其他潜艇需要上浮用潜望镜来寻找目标并进行瞄准，21型潜艇不需要啊，白天黑夜对它们来说没啥区别！
而且，今夜还漫长，用得着等到明天吗？！
科曼中将刚刚安排下去，外面又响起刺耳警报，了望员惊恐的声音在喇叭里传来。
“鱼雷！好多鱼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