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们这样的人凭什么能够出入这种等级的酒会?
教师?教授?写手?还是退休科长?
肯定不是啊!
是名声!是那个坚持多年推行善举的好名声!
没有这个名声,他们屁也不是!
所以,如果有人质疑这个名声,他们会与之拼命,哪怕这个人是手握二十万精兵强将的东明军司令!
“什么意思!李司令,你这是怀疑我们作假吗?!”
“我们不顾年老体衰,常年奔走在善行道路上,李司令你不体谅我们也就罢了,怎么可以居心叵测的怀疑我们?!”
“就是,我们虽然不是大富大贵,但个个身家清白,又都这么大年纪,你凭什么无缘无故质疑我们?凭你兵强马壮?!”
“现在的年轻人呐,不说尊重老人,还肆无忌惮的污蔑老人,唉!人心不古啊!”
“道歉!必须有个说法!不能因为他位高权重就放过他!”
“对!刚才他的话记者朋友们都听到了,他们可以作证,更可以向民众揭露这个大军阀的真实嘴脸!”
……
老头老太太们精神头一下子就起来了,跳起脚的各种讨伐。但言辞还不算太激烈,毕竟他们还想着逼迫李良华掏钱呢。
看他们现在这模样,感觉也没看起来那么老。50多到60的区间,又个个保养得好,本来就不差。之所以显得老,不过是想占住“老年人”这个有利身份罢了。
附近人纷纷看向这边,但没有围过来,素质是要比买菜大妈们高。
李良华神色依然平静,抽着雪茄看他们咋呼,还示意陈为和司丽坐下吃东西。
四大家仆挡在老头老太太前面,脸色冰冷,但凡从他们嘴里吐出来侮辱性言辞,他们就会立刻动手。
林景轩带着雷正他们进入会场,在各关键位置留下一个战斗组,最后和雷正一起站到李良华身后,剩下两个战斗组站在那群人两侧,蓄势待发。
这时,这些人才后知后觉的发现:一位实权将军的虎须,可不是他们这些靠嘴皮子吃饭的人可以轻捋的!
大家讨伐的声音渐渐低下去,不过他们也不慌,老年人加大善人双重光环之下,他们不觉得李良华能拿他们怎么样!
那老太太见事不对,立马打圆场。
“李司令你别见怪,老哥哥老姐姐们气性大了点,多担待。既然李司令有疑,我们自然会做出解答。只是今天这场合不合适,我们改日再约。告辞。”
说着,就当先往回走。
“很复杂吗?证明而已。”
老太太停下脚步,转回身时,脸色变得相当难看。
“李司令,何必咄咄逼人?”
李良华淡淡一笑:“怎么会?你们来找我化缘,我要你们证明善款用在了实处,这有问题吗?”
“你这样是不信任我们!是对我们人格的极大侮辱!”
最开始说话的杨姓老头怒气冲冲的喊。
李良华也把声音加大:“我让你们证明一下你们宣扬的善行善举,就是对你们人格的侮辱?怎么的?你们张口化缘一千万大洋,我问都不能问就给你们,这样是不是就不是对你们人格的侮辱?但是,你们想过没有?这样是不是对我智商的侮辱?!”
智商的说法世纪初就有了,场内人基本了解,闻言发出一阵哄笑。
老太太盯着李良华,眼神里竟然露出丝丝狠厉。
“李司令,我说过了,证明没问题!但查阅资料、清理账目、联系帮扶对象等等,都需要时间!等我们整理好,会联系你的。”
啧,这说辞,糊弄糊弄别人行,李良华一个字都不行!
“何必那么复杂?东明军在四川、云南、贵州、湖南、广西五省都设有办事处,我空军还有一种鹳式侦察机,可以很方便的去到任何地方。所以,你们不是说帮助了成千上万的人吗?给我一个名单。不要全部,也不要成千上万,只要一百个!我让我的人开着飞机去核实,又快又准!这应该很简单吧?不用再查资料清账目吧?”
李良华嘴角含笑的看着呆若木鸡的老头老太太们,继续加码:“你们这么多人,善行计划那么多!我允许你们拼单,能凑出一百个吗?”
他们继续沉默。
场内其他来宾也看出他们的窘态,开始议论纷纷。这些人往年都在高调募捐,很是筹集了些善款。看他们那模样,不会100个援助对象的名单都凑不出来吧?!
如果是这样,他们就真的会陷入天怒人怨的地步!
做善事,你可以捞名声,可以捞好处,但不能欺骗!
那是把捐款人的善良扔在地上踩!!
现场人里面有不少被“募捐”过,此时,这些人正注视着他们,目光冰冷!
“你们的表情告诉我,你们十一个善行计划,凑不出一百个被援助对象名单。啧啧,那么,谁能告诉我,这么些年,那些善款去哪儿了?”
“李司令!”
杨姓老头脸色铁青的打断李良华:“你要名单,我们这就回去整理,尽快给你就是!一切都有待验证,你又何必在这里无端猜测?这些年,我们的善行一直处于几家报社的联合监督之下,有来源,有去处,清清白白,岂容污蔑?!”
“报社?司科长。”
“到!”
“去请几家报社的记者来。”
“是!”
司丽转身走进会场,她知道李良华的意思,这里的几家报社不同于跟着老头老太太们的那几家小报,而是真正有全国范围影响力的大报社,比如《中央日报》、《武汉日报》、《新华日报》、《大公报》等等。
老太太浑身冰凉,色厉内荏的冲李良华喊:“既然李司令误会已深,多说无益,事实会还我等清白!我们走!”
此时想走,为时已晚。
来路被一组黑衣侍卫拦住,推之不动。
“李良华,你这个野蛮军阀,想要囚禁我们吗?”
“哎哟哎哟,快让开,我要回去吃药!”
“我也是,我这心砰砰跳,哎哟,要死人!”
“大家快来看看,年轻人这样为难我们老年人,还有天理吗?!”
……
这就对嘛,这才有西红柿那味儿!
老太太回头看着李良华,眼神里露出一丝哀求。
“李司令,何以至此?你不愿意资助善行,也不能迫害善行,何必一定要为难我等?”
李良华心中冷笑不已,都这会了,还在玩话术!
“我愿意资助善行呀,只要是真的做善事,一千万,两千万我都可以掏。”
“我们不找你化缘了行不行?就当我们没来过。”
李良华摇头:“你们决定得了开始,结束可由不得你们!”
这时,司丽带着几家大报社的记者过来。
“刚才的事你们看到了?”
记者们犹豫一下,纷纷点头。
“能跟进吗?”
大家又点头:“能!”
“好。”
李良华指指那些慈善家,道:“我要你们搞几期专题,揭秘民间公益活动乱象,中间产生的费用找司科长报销。你们要把这十一个什么善行计划募捐了多少钱,帮助了多少人都挖掘出来。这里有份资料,是这些很有爱心的慈善家们的个人财产情况,包括藏在国外的,你们拿去参考。”
看李良华把一个文件夹递给《新华日报》的记者,老太太彻底绷不住了。她不怀疑文件的真实性,一旦公布,他们的名声全完,社会性生命也将终结。
“李良华!你没权力调查我们,你这是违法!我们是民间自发组织,没有贪渎一说!”
“是这样吗?”
李良华有点懵,国府的法律宽松成这样?非法募捐甚至诈捐都管不了?
他不知道,这时期国府对民间募捐的监管正在成型,法规颁布了几个,但真正落实到位就很稀松。而且他们主要监管针对抗战的募捐活动,对于民间慈善机构的募捐活动及执行的监管约等于无。
那些相关法规,别说民间不知道,这些老头老太太也不知道。不然,他们也不会这么肆无忌惮。
“戴笠,戴局长,来一下。”
戴笠待在角落里看热闹,正津津有味呢,就被李良华召唤。
他脸都绿了!
救救我,救救我!
他不是怕得罪那些慈善家,他是害怕李良华这种呼唤下属一样的姿态被校长误会。
他,戴笠,情报头子,只能有一个领导!
就是他敬爱的校长!!
但……李司令给的太多啊!
他今天第二次吃到那种肉!
他感觉到全身上下所有……那小东西叫什么来着?对!细胞!他感觉到全身上下所有细胞都在欢呼!
他的身体好像回到了初进黄埔的时候,充满精力和活力!
他又行了?
再也不怕熬夜了!
所以……
戴笠磨磨蹭蹭的走出来。
“李长官,您吩咐。”
老头老太太们见了鬼一样的盯着毕恭毕敬的戴老板,如坠冰窖!
他们发现,他们好像严重低估了李良华的权势!
“我可以调查他们吗?”
“呃……”戴笠略略思考一下,道:“按现有法律法规,您确实没有这个权力。”
老头老太太们松口气,嘿,情报头子也有讲法的时候!不,他应该是忌惮我们在公众里的地位!
“不过作为被募捐对象,李长官怀疑他们慈善作伪,可以向国府举报。”
“哪个部门?”
“以您的地位,自然是监察院。”
“监察院?谁的地盘?他在这儿吗?”
戴笠还未回答,一个留着大把白胡子的高大老头从人群里走出来。
“别打听了,我老于在这里。”
白胡子老头儿嫌弃的看看那些同龄人,然后看向李良华,目光闪了闪。
“小李司令,你的举报我接了。会后我就派员去查他们,放心,不偏不倚。”
那些个老头老太太脸色灰败,如丧考妣,为首老太太更是尖声呼喊。
“右老,我们是民间慈善组织,监察院管不了我们!”
于院长目露鄙夷:“一群傻蛋!去看看《监督慈善团体法》、《监督慈善团体法施行规则》和《各地方慈善团体立案办法》吧,啥也不是的法盲!”
李良华看着这位很帅气又很有气势的白胡子老头,觉得很熟悉,名字就在嘴边,却卡壳说不出来。
“您是于……于……于……于院长,您好!”
于院长没好气的看着李良华:“你骑驴呢?!吁吁吁,于三次都没把老夫的名字于出来,看来你上学也不认真呐,连老夫的名号都没听过?”
李良华有点脸红,死脑壳,快想!
陈为一步来到他身后,压低声音提醒。
“监察院院长于右任,先驱,元老,尊称右老,政治家,教育家,书法家,豁达,不拘小节。”
想起来了,是哪个书法作品很值钱的老头!
要说他在这个时代最想结交的人里面,这种后世随便一幅作品就能卖个上百万的大佬绝对是其中之一!其他的还有张大千、齐白石、徐悲鸿、傅抱石等。
不为别的,只为艺术!有价值的艺术!!
于右任笑眯眯的看着李良华面露恍然的样子,觉得很有趣。这个一天到晚拽得二五八万的年轻人,看起来纨绔蛮横,其实一件坏事都没做过。
李良华恭恭敬敬抱拳行礼:“右老,小子无状,您见谅。”
于右任不在乎的摆摆手,道:“小陈咋说我的?讲讲看。”
“呃……他说您的书法作品很值钱!”
“哈哈哈……”于右任开怀大笑:“有眼光!”
那边的老太太看于右任高兴,大起胆子期期艾艾的求情。
“右……右老,您大人大量……”
于右任收了笑容,呵斥道:“滚出去!”
话音刚落,四周冒出几个中山装青年走过来。
李良华示意侍卫们让开,那些中山装面无表情的把这群哆哆嗦嗦的慈善家带走。
“这些狗皮膏药真是想瞎了心,竟然讹你一千万!太过贪婪!是得治一治。”
“一千万倒无所谓,都小钱。主要是他们不去找第五战区李长官,也不去找第九战区陈长官,偏偏来找我,当我好欺负?”
于右任一愣:“就为这?”
李良华理所当然的道:“不然呢?佛争一炷香,人争一口气!他们这是瞧不起谁!”
于右任捋捋长髯,整理了一下凌乱思绪,打趣道:“听你这么一说,你是真有钱呐,一千万都不在乎?”
“右老,也不能这么说,钱谁不在乎?只能说心不心疼。目前来说,只要不上亿,我还是可以拿出来的。您看,每年内迁师生援助计划,总经费就得上千万,我眉头都不带皱一下就拿出来了!”
!“说起这事,你干得很好!”
于右任拍拍他肩膀,道:“我一直想找机会谢谢你,今天也是有缘,明天你让小陈来找我,我送了两幅字给你。”
李良华大喜,搓着手道:“右老,要不多给我几幅?不白要,您有啥想要的?咱们换。”
他没说花钱买。
为什么呢?
这就要说到艺术中介的必要性,全世界的艺术家一般都不愿意亲自谈价格,有的是不会,有的是不屑,有的是不想……他们觉得当面说钱是一种冒犯,其实就是怕被拉低了格调。
“别了,我还得留着换钱养家呢!我家人口多。”
确实!这老爷子是个风流才子,没有奉行什么一夫一妻新生活,风流了一辈子!
他一生一妻四妾,五子三女,人口是不少。
人家都说留着换钱了,李良华自然要上道。
“右老,换给我,我出最高价!”
“哟呵!你要多少?”
“你有多少?”
“嗬!大生意啊!来,细说。”
于院长拉着李司令坐下,两脑袋碰一起,嘀嘀咕咕讨价还价。
张群转一圈又回来,看着这景有点犯迷糊,拉着陈为问。
“小陈,这什么情况?”
“长官要买右老的作品。”
“嘿,他倒是有眼光,右老的书法可是国府一绝!对了,他打算买多少?”
“全部。”
“……个龟儿子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