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
杜大爷就那么僵硬地坐着。
他脸上的血色褪得一干二净,那双浑浊的眼睛里空洞洞的,找不到半点焦距。
陆离的心揪成一团。
他想说点什么,却又不知道该如何开口。
又过了许久。
杜大爷的身体,才极轻微地动了一下。
“什么时候的事?”
“前天。”陆离回答。
“他来找过我。”
“就在前几天。”
杜大爷指了指陆离现在坐的位置。
“他说,他可能要出趟远差,让我多保重身体。”
“他还说……”
杜大爷停顿了一下。
“他说,三年前那个畜生,可能又回来了。”
曾可的脸色瞬间变得极其难看。
“他跟你说的?”
“嗯。”杜大爷点点头。
“他那天来,神神秘秘的,还带了个牛皮纸袋。”
“他说,里面是队里刚弄到的一些监控截图,让我帮忙看看。”
“他说我在这儿待了半辈子,迎来送往的学生没有一万也有八千,认人准。”
陆离和曾可对视一眼,心跳同时漏了一拍。
“那些照片呢?”陆离急切地追问。“您看了吗?有没有认出什么人?”
杜大爷摇了摇头。
“他说照片一共八张。”
“他说还有一张最关键的,让我先看看这七张,如果里面有眼熟的,他再把最后一张给我。”
“我看了半天,都是些学校门口、路上的远景,模模糊糊的,什么都看不清。”
“所以,那最关键的一张,您没看到?”曾可的声音有些发紧。
“看到了。”
“我跟他说这七张没用,他就把最后一张拿出来了。”
他抬起头,看着陆离和曾可,一字一句地描述起来。
“那是一张特写。”
“照片上的人,穿着一件黑色的卫衣,戴着口罩和墨镜。”
“头上还扣着一顶太阳帽,捂得那叫一个严实。”
“脚上是一双白色的运动鞋。”
“李警官问我,认不认识这个打扮的人,或者……有没有见过这双鞋。”
黑色卫衣。
白色运动鞋。
口罩、墨镜、太阳帽。
陆离的脑子里“嗡”的一下。
这些特征,和案发现场那张被撕掉的照片“d”所描述的,一模一样!
他猛地看向曾可,发现对方的脸上也写满了震惊。
谜底,在这一刻揭晓了。
李武是拿着凶手的照片,在进行最后的排查!
而凶手之所以要杀了他,就是为了抢走那张唯一拍到了他近景的特写照片!
“那张照片……您认出来了吗?”陆离的声音都在发颤。
杜大爷再次摇了摇头,眼神里带着懊悔。
“没有。”
“我跟他说,这人包得跟个粽子似的,别说我了,就是他妈来了也认不出来。”
“李警官听了,也没说什么,就把照片都收回去了。”
“他临走的时候,还一个劲儿地跟我道歉,说打扰我了。”
杜大爷的眼眶,彻底红了。
“我怎么就……怎么就没多问一句呢……”
陆离的心里堵得难受。
曾可沉默地站起身,走到门口,从口袋里摸出一根烟点上,猛吸了一口。
宿管室里,只剩下杜大爷压抑的抽泣声。
过了好一会儿,他才慢慢平复下来。
他用袖子擦了擦脸,抬起头,目光落在曾可的背影上。
“这位警官,你能不能……先出去一下?”
“我有些话,想单独跟小陆说。”
曾可回头看了他一眼,最终一言不发地走了出去,顺手带上了门。
“小陆。”
“你是个好孩子,也是个聪明的孩子。”
“但是,这个案子,你别再掺和了。”
陆离愣住了。
“杜大爷,我……”
“你听我说完。”杜大爷打断了他。
“这不是你们学生能玩得转的游戏,这水太深,会淹死人的。”
“三年前,为了抓这个畜生,我们海市警署折了多少人,你知道吗?”
“两个经验最丰富的老刑警,就这么没了。”
“这个凶手,他不是一般的罪犯。”
“他狡猾,凶残,而且……他根本就不是人,他是个魔鬼!”
杜大爷的情绪有些激动。
“李警官那么精明的一个人,都栽了。”
“你一个还没毕业的学生,你拿什么跟他斗?”
“听大爷一句劝,这事儿就到此为止,交给警察。”
“你安安心心念你的书,毕业了找个好工作,平平安安过一辈子,比什么都强。”
陆离沉默了。
他的视线,无意中扫过一张照片。
照片上,是一个笑得灿烂明媚的女孩。
那是杜倩。
也是三年前,死在那个“魔鬼”手下的,无辜的受害者。
陆离重新看向杜大爷。
“杜大爷。”
“女儿没了,是不是……特别疼?”
杜大爷的身体,猛地一震。
他脸上的血色,再一次褪去。
他张了张嘴,嘴唇哆嗦着,却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看到杜大爷的反应,陆离的心也跟着揪痛。
“李警官也没了。”
“他本来……可以不用管这件事的。”
“他可以像很多人一样,把三年前的案子当成一个悬案,束之高阁。”
“但他没有。”
“他一直在追查,追了整整三年。”
“现在,他为了这个案子,连命都搭进去了。”
“您让我别管了。”
“我做不到。”
“我但凡还有一点良心,我就做不到!”
杜大爷怔怔地看着他,一时间,竟不知道该说什么。
陆离深吸一口气,站起身。
“杜大爷。”
“您放心。”
“李警官的仇,我会报。”
“您女儿的公道,我也会替她讨回来。”
“这个凶手。”
“我抓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