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月一号，开学。
淮县一中是豫省南部信市下辖的重点高中，在县城东边占了不小的一片地。
开学这天门口挤满了学生和家长，电动车、三轮车、小汽车把路堵得水泄不通。
李斌背着那个双肩包，一个人从人群里穿过去。
门卫大爷认得他，笑呵呵地打招呼：李斌来了！暑假看着壮实了不少啊！
王大爷好。李斌笑着回了一句，进了校门。
他到班里的时候，里面已经来了不少同学。
他一进门，原本嘈嘈杂杂的教室安静了一瞬，然后此起彼伏的招呼声就响起来了。
李斌来了！
李斌暑假干啥去了？
听说你去打工了？
咋晒这么黑！
李斌一路点头笑着回应，走到自己的座位坐下来。
他的位置在第三排靠窗，光线好，这是班主任刘林特意给他留的。
同桌是个瘦瘦的男生叫张磊，看到李斌坐下来，凑过来压低声音说：你暑假真去工地了？我还以为他们瞎传的。
李斌把书包往桌斗里一塞:去了杭市，干了两个月。
张磊竖起大拇指:牛逼，我暑假在家打了两个月游戏，我妈每天骂我八遍。
两个人正说着，前门口进来一个人，刘林，手里拿着一个保温杯，班里瞬间安静了。
他目光扫了一圈教室，看到李斌的时候明显多停了两秒。
李斌，来我办公室一趟。刘林说完转身就走了。
李斌站起来，跟张磊说了一声，出了教室。
到了办公室，刘林指了指对面的椅子让他坐下。
李斌坐了下来，刘林上下打量了他一会儿。
刘林说:晒黑了，没伤着吧？
李斌把袖子撸起来给刘林看，胳膊上干干净净的，连个疤都没留:没有，老师您看我这样像受伤的吗？
刘林凑近看了看，确认确实没有任何伤口，这才松了口气。
他往后靠了靠，语气放软了些：工地干的什么活？
扎钢筋。
刘林的眉头皱了一下:那活不轻松吧？我听人说钢筋工是工地上最累的工种之一，整天蹲着弯着腰，太阳底下晒一天，你受得了？
李斌笑了笑，语气很轻松:还好，刚开始两天不太习惯，后面就好了。刚叔……就是我那个同村的包工头，特别照顾我，重活不让我干，中午天热也让我多休息。
刘林盯着他看了几秒。
他知道李斌说的特别照顾多半打了折扣，这孩子向来喜欢把苦处往轻了说。
但人好好地站在面前，胳膊腿都齐全，气色也不错，比走的时候还壮了一圈，他也就不好再多问了。
“那就好，那就好。”
刘林点点头:明天有摸底测试，你准备得怎么样？
李斌说:暑假带了书过去，晚上有做做题，问题不大。
刘林笑了一下：问题不大，这话也就你敢说。
他翻开桌面上的一摞资料，说道:这次摸底是市里统一命题，语文、数学、英语、物理、化学、生物六科分开考。你是知道的，现在咱们豫省高考不分文综理综了，物理化学生物三门分别计分，每门都重要。你的目标可是省状元，哪一科都不能偏。
李斌点点头:我知道，物理和化学我暑假重点复习了，生物知识点背了一遍，问题不大。
行，有你这句话我就放心了，回去准备准备吧，明天好好考。
李斌站起来往外走，走到门口的时候刘林又叫住他：对了李斌。
他回头：
刘林想了一下，还是摆了摆手：没事，去吧。
李斌笑了笑，知道刘林想说什么，无非是再叮嘱他别打工了，好好学，钱不够老师帮你解决。
但刘林太了解他的性格了，说了也是白说，干脆咽回去了。
回到教室，上课铃还没响，教室里乱哄哄的。
李斌一进门，刚才的安静场景再次重演，不过这次有几个同学直接围过来了，七嘴八舌地问暑假的事。
李斌你真去建筑工地了啊？累不累？
一天能挣多少钱？
杭市好玩不？你去西湖了没有？
李斌被围在中间，一边把桌上的书本整理好一边应付着回答。
周围的同学不管男生女生，对他都很客气。
这情况从高一入校没多久就开始了。
李斌自己心里清楚，在淮县一中，他的日子比他想象的好过得多。
刚上高中那会儿他穿着旧衣服，脚上也是旧的运动鞋，书包背带还断过一截用针线缝上的。
开学头几周，确实有人想找麻烦。
那是高一军训完正式上课的第二周，隔壁班三个男生在操场上堵住他。
领头的叫赵磊，家里在县城开五金店，平时跟几个社会上的小混混走得很近，在年级里横行霸道惯了。
那天他们拦住李斌，上下打量了一番他脚上那双旧鞋，张口就是你家是不是穷得揭不开锅了，怎么穿的跟要饭的一样之类的话，还伸手要去扯他的书包带子。
李斌那年十五岁，修炼元力引导术四年多，身体素质已经远超常人。
他没躲也没退，三个男生围上来动手的时候，他出手了几下，没下重手。
赵磊捂着肚子蹲下去，另外两个一个捂着鼻子一个攥着手腕，三分钟不到全趴地上了。
那三个混混学生爬起来就跑，当天下午就告到了年级办公室，说李斌打人。
但事情查得清清楚楚，操场边上有监控，加上当时还有别的班同学看见了经过，从头到尾都是赵磊三个人先挑衅先动手。
校领导一查李斌的入学档案，全县第一的成绩进来的，二话没说，当场拍板：赵磊三人记大过处分，全校通报批评，如果再犯直接开除。
这件事本来可能还会有后续。
毕竟赵磊家里在县城有些人脉，他爹找过学校里一个远房亲戚想说说情。
但紧接着第一次月考，李斌总分七百三十一，甩了年级第二名将近一百分。
成绩贴出来那天，整个淮县一中都轰动了。
从那以后，校领导对李斌的重视程度升了好几个档。
教导主任姓孙，五十多岁，在淮县教育系统干了快三十年，是个说一不二的人物。
他把赵磊的家长叫到学校来，当着面说了几句重话。
大意是淮县一中是读书的地方，不是你们家孩子耍横的地方，李斌是学校重点培养的学生，但凡再让我听说你们家孩子找他的麻烦，淮县一中留不住他，淮县别的学校也未必留得住。
这话说得够重了。
赵磊他爹回去之后把儿子揍了一顿，从此赵磊见了李斌绕着走，别说欺负了，连对视都不敢。
此后淮县一中上上下下都知道了：李斌是校领导眼里的宝贝疙瘩。
老师在课堂上提起李斌，语气都是带着骄傲的。
其他班的班主任教育自己班学生，动不动就拿李斌当正面例子:你看看人家高三一班的李斌，家里条件比你们都差，成绩甩你们几条街，你们还有什么理由不努力？
走在校园里，不管哪个年级的学生见到李斌，都客客气气的。
他有时候课间去小卖部买东西，排队的时候前面的人看到他，主动让位置：李斌你先买。
他摆摆手说不用不用，但旁边的人都笑呵呵地让出一条道。
食堂打饭也是，窗口阿姨看到他来，勺子在菜盆里多抖两下，肉菜明显比别人多。
有几次校外的小混混在校门口转悠，想找学生要钱，被门卫大爷报告了校领导。
孙主任直接打了电话给辖区派出所，片警过来把人带走了，走之前还专门转了一圈告诉那几个混混，淮县一中有个学生叫李斌，你们谁敢碰他一根手指头，我第一个收拾你们。
这些事情李斌有的知道有的不知道，但他很清楚自己在学校里的地位。
他从不仗着这个地位趾高气扬，对谁都和和气气的，同学问题他耐心讲，班里搞活动他该扫地扫地该搬桌子搬桌子。
但他的存在本身就是一种无形的压力，没有任何人敢在淮县一中的校园里对李斌动什么歪心思。
学霸这两个字可不是开玩笑的，第一个字是学，第二个字是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