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德厚从公社回来之后,没有藏着掖着,当天下午就把那张批条拿到了大队部,往桌子上一放,把几个大队干部都叫了过来。
“公社批了,第四小队可以试试樱桃林管护。这是批条,你们自己看。”刘德厚把批条摊开放在桌面上,手指点了点上面的公章。
“我明天就动员我们小队的人动手,先沤肥。”
几个干部凑过来看了一眼,有人点头,有人没说话。
老李先开口:“老刘,你们小队先干,干成了我们再说。现在说啥都太早,谁知道能不能成?”
刘德厚也不恼:“行,你们看着就行。等我们分了钱,你们可别眼红。”
这话说得直白,几个干部都笑了一声。散了会之后,消息很快就传开了。
别的几个小队的人听说了,反应各不相同。
有两个小队长主动找到刘德厚,说他们也想跟着一起搞,问能不能加进来。刘德厚说:“想搞就搞,各干各的,到时候各分各的。你们自己小队的人商量好了,跟我说一声就行。”
还有几个小队的人则站在旁边观望,有人蹲在井台边洗衣服的时候跟旁边的人嘀咕:“刘德厚就是爱折腾,上次养蚯蚓也是他带的头,这回又搞什么樱桃。
有那功夫不如多睡一觉,成天折腾这些有的没的,能当饭吃?”
旁边的人接话:“人家养蚯蚓确实养出名堂了,我家那几只鸡现在下蛋比以前勤快多了。你别看人家折腾,没准真能折腾出东西来。”
“那也说不准,樱桃这东西娇气,万一侍弄不好,白忙活一场。反正我不着急,等他们弄成了再说。”
晚上,刘德厚亲自去了自己小队的家家户户走动。
他先去了老赵家,老赵正在院子里劈柴,看见刘德厚进来,放下斧头招呼他坐下。
刘德厚没绕弯子,把来意说了:“老赵,明天开始我们小队搞樱桃林的事,你家出个人,跟着一起干。”
老赵有些犹豫:“大队长,那东西能成吗?咱们以前没搞过,万一白费力气……”
刘德厚在他旁边坐下来,拍了拍他的肩膀:“能不能成,谁也不敢打包票。但你想想,咱们以前是什么想法都没有,空有一把子力气,却什么也做不了。
现在有人帮忙提了意见,给了办法,连怎么沤肥、怎么施肥都告诉咱们了,咱们只要拿着锄头跟着一起干就行。
这个事情要是咱们还不尝试,那就注定穷苦命了。你说是不是?”
老赵没有立刻接话,低头想了一会儿。
他想起家里那几只母鸡最近下蛋确实比以前多了,孩子隔三差五能吃上个鸡蛋,脸色都比以前好了些。
那蚯蚓的法子也是傅南洲教的,一开始大家也都不信,后来养成了才看出来好处。
他抬起头来,搓了搓手,说道:“行,我明天让我家老大跟你去。”
刘德厚拍了拍他的肩膀,站起来去了下一家。
他一家一家地走,说的话都差不多,语气诚恳,不夸大也不含糊。
有人问万一不成怎么办,他就说:“不成就不成,最多白费几天功夫。可万一成了呢?
你们想想,咱们一年到头在地里刨食,能挣几个钱?多一条路子总比没有强。”
他还补了一句:“我自己也跟你们一起干,我这一把子力气也不比你们小。大队长都亲自下场了,你们还有什么好犹豫的?”
这句话比什么都管用。
几天下来,刘德厚那个小队的人基本都点了头,每家每户都答应出人出力。
其他两个跟着一起搞的小队也动员得差不多了,剩下的几个小队还在观望,但也没有人站出来说反对的话。
几天之后,刘德厚来找傅南洲。
傅南洲正在院子里给鸡舍换干草,看见刘德厚进来,放下手里的活迎了上去。
刘德厚在灶台边坐下来,把各小队动员的情况说了一遍:“第四小队已经全部同意了,另外两个小队也跟上了,剩下的还在看。
你那个沤肥的方子,我已经让人抄了几份,每家都发了一份。现在大家都等着你那个配方呢。”
傅南洲在灶台对面坐下来:“行,配方我早就准备好了。”
他站起来走进屋里,从抽屉里拿出一张折好的草纸,上面写得工工整整,除了沤肥的基本步骤之外,还加了一列草药清单,“这个沤肥的配方是我专门给樱桃配的,跟普通的沤肥不一样。
里面加了一些草药,能让樱桃长得更快更大更甜。这些草药我已经备了一部分,其他的这几天我会陆续上山采。
你让各家各户也帮着采一些,人多力量大,很快就能凑齐。”
刘德厚接过草纸看了一眼,上面列了七八种草药,每一种后面都标注了用量和采集时机。
他仔细看了看那些名字,发现大部分都是山上常见的,像艾草、蒲公英、马齿苋这些,平时大家都不当回事的东西。
“这些草药都是山上常见的东西?”刘德厚问了一句。
“对,都是常见的,不难得。就是数量要得多一些,一家一户可能采不够,大家凑一凑就有了。”傅南洲指了指草纸下面那几行,“用量我写清楚了,沤肥的时候一层秸秆一层粪一层土,再撒一层草药粉,浇透水。
之后盖上草帘子,隔几天翻一次,一个月左右就能用。比普通沤肥快一些,肥力也更足。”
刘德厚把草纸折好放进贴身的口袋里,站起来:“行,我这就回去跟大家说。你那边草药准备好了跟我说一声,我让人来拿。”
他走到院门口又停下脚步,回头说了一句:“南洲,这次要是成了,你可是头功。”
傅南洲笑了一声,摆了摆手:“大队长,先别急着说头功,等樱桃卖出去了再说。”
刘德厚走了之后,林凯从屋里出来,手里端着一碗水:“各小队都动员起来了?”
“嗯,第四小队全员同意,另外两个小队也跟上了。剩下的还在观望。”傅南洲把鸡舍的门关好,在灶台边坐下来。
他笑着对林凯说道:“不过没关系,等咱们这边出了成果,他们自然会跟上。不过那就是明年的事情了。”
林凯喝了一口水:“我听说有人在外面说酸话,说咱们就是爱折腾,白费力气。”
傅南洲笑了一声:“说酸话的人年年都有,去年养蚯蚓的时候他们也这么说。
等蚯蚓养成了、鸡下蛋多了,他们就闭嘴了。这回也一样,等樱桃卖了钱,看他们还说什么。
不过他们这么看笑话,明年就算是跟上,他们也已经耽误了一年了。再说了,明年还不如今年第四小队的人熟练,最后赚到的钱也肯定少。
加上还有市场,今年我可以帮忙跑一跑市场。明年,那就要他们自己去跑市场了。到时候什么情况,我可不咋的。”
林凯把碗放下,蹲在灶台边逗了逗丫头:“那倒也是。对了,明天咱们上山采草药去?”
“去。”傅南洲弯腰把灶膛里的柴火往里推了推,“早点把草药备齐了,早点把肥沤上,樱桃就能早点长起来。一步一步来,不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