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天傅南洲心情不错。
早上他上山转了一圈,回来的时候背篓里装了两大盒卤牛腩。
牛腩是之前在空间里存着的,提前卤好了,拿出来的时候还带着一层凝住的牛油,暗红色的肉块切得方方正正,纹理清晰,闻着有股八角桂皮的香气。
他早上在灶上蒸了几个杂粮馒头,又烧了一锅开水。
林凯从外面回来的时候,傅南洲正把卤牛腩切成薄片。
切好的牛腩码在盘子里,肥瘦相间,筋络透明,一看就是炖足了火候的。
林凯凑过来看了一眼,咽了一下口水。
“哪来的?”
“早上上山,在那边山洞里存的。之前卤好放进去的,今天拿出来吃。”
傅南洲把馒头掰开,夹了几片卤牛腩进去,递给林凯一个。
林凯接过去咬了一口。馒头松软,牛腩咸香,卤汁渗进馒头里,一口下去满嘴肉香。
他嚼了两下,又咬了一口,含含糊糊地说:“这日子,说出去谁信。乡下知青,早上吃卤牛腩夹馒头。”
傅南洲自己也夹了一个,坐在灶台边慢慢吃着。
三条狗趴在脚边,他把几块切碎的边角料丢给它们,丫头一口叼住,大白和小白凑过来闻了闻,也吃了。
两个人吃了一顿饱饭,林凯把碗筷收了,傅南洲在灶台边坐了一会儿,把今天要做的事在心里过了一遍。
西瓜苗该浇水了,蚯蚓箱该翻了,大队长那边沤的肥该看第三遍了。
下午还得去大队部开个会,刘德厚早上敲钟说了,下工之后在大队部集合。
而张明远那边,可是气坏了。
他从晒谷坪回来之后,一瘸一拐地进了屋,把门摔上,在窄床边坐下来。
他脑子里翻来覆去想的都是刚才那一幕:傅南洲和林凯站在人群边上,看着他,脸上什么表情都没有,就跟没看见他一样。那种漠视,比骂他两句还让他难受。
他想起林凯那副忍笑的表情,想起傅南洲那副不咸不淡的样子,想起自己一瘸一拐地走过去,所有人都看着他。
他是真被傅南洲看了笑话。傅南洲的狗咬了他,他连说理的地方都没有。
还不能暴露。
张明远把牙咬得咯咯响,在屋里转了两圈,最后在桌边坐下来,手在桌沿上攥紧了又松开。
刘小芳蹲在灶台边择菜,听见他摔门,没敢抬头。
她把几根老得发黄的菜叶子一片一片掰下来,挑出里面稍微嫩一点的放进盆里。
锅里的水烧开了,她把杂粮倒进去,又切了两个红薯丢进去。
张明远看了一眼灶台边那锅粥,心里那股火又拱上来了。
他站起来,走到灶台边,伸手把锅盖掀开看了一眼,又摔回去。
“又是粥!”他声音拔高了几分,“你就不能做点别的?天天粥粥粥,我吃得嘴里都快淡出鸟来了!”
刘小芳低着头,没有说话。她把择好的菜放进锅里,拿勺子搅了两下。
张明远看着她的背影,越看越气。他想起宋玉兰。
宋玉兰虽然也不是什么好东西,但至少做饭比刘小芳强,长得也比刘小芳强。
他想起宋玉兰做的红烧鲍鱼、海带排骨汤,想起宋玉兰把饭菜端上桌的时候那副干净利落的样子。
可现在宋玉兰走了,他娶了刘小芳。刘小芳这张脸,他看一眼就烦。
“你嫁过来是干什么的?”张明远把勺子从刘小芳手里夺过来,往灶台上一摔,“连顿像样的饭都做不出来。
我爸妈给了那么多彩礼,你就带回来一双鞋。你吃我的喝我的,连顿白面馒头都做不出来?”
刘小芳站在灶台边,低着头,手指绞着衣角,一声不吭。
张明远骂了一阵,见她那副唯唯诺诺的样子,心里更烦了。
他想起昨天晚上的事,想起那三条狗追着他咬的那一路,想起今天晒谷坪上傅南洲和林凯看他的眼神。
他忽然觉得,这一切都是刘小芳害的。
要不是她当初跟着他干那件事,他也不会被逼着娶她。
要不是娶了她,他也不会过成现在这样。
他伸手推了刘小芳一把。刘小芳没站稳,往后退了一步,后背撞在灶台边沿上。
她闷哼了一声,手扶住灶台,还是低着头,没有顶嘴。
张明远站在灶台边,喘了几口粗气。
他其实还想再骂几句,但腿上的伤口一阵一阵地疼,站久了撑不住。
他在桌边坐下来,把裤腿卷上去看了一眼。旧布条上又渗出一层暗红色的血迹,伤口边缘肿了一圈。
刘小芳站在灶台边,等他不骂了,才慢慢直起身来。
她把锅盖掀开,把煮好的粥盛出来,一碗放在张明远面前,一碗自己端着,在灶台边蹲下来,慢慢喝。
张明远看了一眼那碗粥,没有动。刘小芳也没管他,自己低头喝粥,喝得很香。
杂粮粥里加了红薯,甜丝丝的,比她以前在娘家吃的好多了。
在娘家的时候,粗粮也不是那么容易吃饱的。
她娘把好东西都留给她哥和她嫂子,她只能吃剩下的。
嫁过来之后,虽然张明远对她不好,但至少能吃饱。
而且她只需要管他们两个人的事,不用再伺候一大家子。至于其他的,她就不多想了。
她喝完一碗,又添了一碗,慢慢喝着。张明远坐在桌边,看着她那副样子,气得把脸别过去。
而刘德厚那边,吃了午饭就去大队部开会了。
几个生产队的小队长都到了,老孙头也在。刘德厚在办公桌后面坐下来,把烟袋点上,开门见山。
“今天叫你们来,两件事。第一件,樱桃林的事。”
几个人都看着他。
刘德厚吸了一口烟:“本来这樱桃是个赚钱的项目。今年只有两个生产队能赚,你们其他几个没赶上。但今年也能弄起来,亡羊补牢,为时未晚。”
几个小队长脸上露出一点期待。
“现在找到了销路,我们匀一些肥料给你们。”
刘德厚把烟袋在桌上磕了磕:“就算是达不到招待所的那个价格,至少供销社的那个普通的价格,三毛五还是够的。别想那些有的没的。”
有人表情讪讪,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
本来还想说,赚钱的项目,最好是收到大队里来,统一分配。
结果这话还没开始,就被刘德厚给堵住了。
看来,今年是别想在这个上面分钱了。
刘德厚看了他们一眼,继续说:“我知道你们想什么。几千块,一个生产队分,每人不多,也能分个几十吧?最不济也有十几块?
这不少了,都能娶个媳妇了。但你们想想,这樱桃林是傅医生带着我们两个生产队搞起来的。
人家出的方子,出的力,跑的路。你们一开始没跟着干,现在看到赚钱了就想分现成的,哪有这种好事?”
几个小队长低下了头。
刘德厚又说:“虽然不让你们分现成的钱,但我答应你们,会分出一部分之前我们堆好的肥料给你们。
你们接下来,自己也要出人手,每个生产队都要搞一个堆肥坑出来,按照傅医生给的方子,堆肥。
今年也能用,明年更要准备起来。要不然,这樱桃树想要收归大队,那下面的生产队也不会答应的。”
几个小队长纷纷点头。
刘德厚把烟袋点上,吸了一口,话锋一转:“好了,这个事情说到这里。我们来谈一谈,那两个偷樱桃的人怎么处理吧。”
他把烟袋在手里转了转:“我的意思是,不惩罚,他们记不住,后面还会偷集体的东西。但报到公社去,又影响咱们大队评优。”
老孙头想了想:“那大队内部处理?”
“嗯。”刘德厚点了点头,“关两天,写检讨,在打谷场上公开念。
再罚他们给樱桃林干半个月活,不给工分。之后就让他们去挑粪,不允许逃避,每天都必须上工。
要让他们知道,偷集体的东西,是要付出代价的。”
几个小队长互相看了一眼,都点了点头。
“行,那就这么办。”刘德厚把烟袋磕了磕,站起来:“你们回去跟各自生产队的人说一声,明天打谷场上开大会,让刘二狗和赵大嘴上台检讨。”
几个人应了一声,散了。
刘德厚在办公室里又坐了一会儿,把今天的事在心里过了一遍。
樱桃林的事安排下去了,偷果子的人也处理了。
后面就是盯着各生产队把堆肥坑搞起来,明年产量上来了,路子就更宽了。
他把烟袋收好,站起来出了大队部。
“这大队的事情,真是一团糟,每天都是一堆的鸡毛蒜皮的事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