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上九点四十，陆沉回到家。
母亲还没下夜班。他把最后四盒米饭全部倒进锅里，加水煮成一锅黏稠的鸡肉粥，又挖了三大勺花生酱。
味道很难评价。
热量足够就行。
第一口粥咽下去，老九便开始报数。
【碳水、蛋白质、脂肪比例勉强合格。】
【钠摄入不足。】
陆沉撒了一把盐。
【过量。】
“你不早说？”
【正常人不会一次撒这么多。】
陆沉面无表情地继续喝粥。今天到账五百二十元，买食材花了二百九十八，算上被校队扣掉的营养餐，真正剩下的利润只够再吃两三天。
而这还是在他没有购买任何修炼资源的前提下。
手机响了一声。
秦岳发来校队训练安排，明晚是抗击打和防守反击。陪练系统给陆沉推送了一项新任务。
【是否担任校队抗击打陪练？】
【要求：掌握至少一门防御类武技。】
【报酬：150元/小时，受击补贴另计。】
陆沉看到“受击补贴”，手指停住。
第七武高向所有学生开放的免费防御功法，只有《基础金钟罩》。名字听起来厉害，实际是一套绷紧肌肉、保护关节和脏腑的入门训练法。
他高一时学过，后来因为提升太慢，练了两个月便停了。
“老九，停练两年的功法还能醒吗？”
【未知。】
“雷子？”
【让他们打回来。】
“这是防守任务。”
【打倒对手，就不用防守。】
陆沉决定跳过它的建议。
吃完粥，他把客厅清空，按照记忆摆出金钟罩的起式。双脚沉稳，膝盖微屈，腹部收紧，双臂护在胸前。
基础金钟罩没有复杂的运行路线，核心只有两个字——挨打。
通过反复承受外部冲击，让身体学会在受击瞬间收紧正确的部位。
一个人没法完成。
陆沉环顾客厅，最后把装满书的旧帆布包挂在门框上，向后拉开，再松手。
二十多公斤的书包荡回来，砰地撞在他胸口。
“嘶——”
陆沉后退半步。
没有声音。
再来。
第二次，他提前绷紧胸腹，撞击轻了一些。
第三次，他试着用肩侧承受。
第十七次，帆布包的带子忽然断了。
一整包旧教材哗啦一声砸在地上，其中一本《基础武技图解》弹起，书角正中陆沉脚趾。
疼痛从脚底直冲头顶。
陆沉扶着门框，半天没说出话。
【检测到防御训练。】
一道低沉又谨慎的声音，终于在脑海里响起。
【基础金钟罩查阅了你过去两个月的修炼记录。】
【它认为你当年停止修炼的决定十分正确。】
陆沉愣住：“为什么？”
【因为挨打很疼。】
“……”
这个答案和他想象中的防御功法完全不一样。
“你是金钟罩。”
【是。】
“你怕疼？”
【防御功法最了解疼痛。怕疼，是专业。】
奔雷拳第一次主动插话：【胆小。】
【你可以主动挨打。】
【我负责打。】
【不行。】
新醒来的金钟罩拒绝得毫不犹豫。
陆沉揉着脚趾坐下：“明晚有抗击打陪练，一小时一百五，受击还有补贴。”
【不去。】
“受击一次十块。”
【不去。】
“如果是二十？”
【不去。】
“你没有一点功法尊严？”
【尊严不能止疼。】
老九居然赞同：【从身体安全角度，该观点并非毫无道理。】
陆沉看着训练系统里的任务，又看了看余额。
“那就不挨打，只练怎么让攻击不疼。”
金钟罩沉默了。
【可以研究。】
“怎么研究？”
【先看刚才十七次撞击记录。】
一幅幅异常清晰的画面出现在陆沉意识里。
书包撞中胸口时，冲击不是凭空消失，而是从接触点向肩、肋骨和脊背扩散。第一次他全身僵硬，力量集中在胸骨，最疼；第二次收紧腹部，身体后退，冲击被分散；第三次肩膀偏转，撞击沿着手臂滑开，反而最轻。
【基础金钟罩复盘了十七次受击。】
【它认为硬扛是最低效、最疼、最愚蠢的防御方法。】
【它尝试改变原有绷紧逻辑。】
陆沉重新接好帆布带，把书包挂起来。
这一次，书包荡来时，他没有提前把身体绷成一块铁板。
撞击前一瞬，他的左肩稍稍内收，腰胯顺着冲击方向转动。书包擦过胸前，力量沿着手臂和背部滑向一侧。
砰。
陆沉只退了小半步。
疼痛至少减轻了一半。
【成功。】
金钟罩的声音第一次有了明显情绪。
不是兴奋，是劫后余生般的庆幸。
【再来一次。】
陆沉拉回书包。
第二次，腰胯转慢了，肩头被撞得发麻。
【失败。很疼。】
【记录肩部受力。】
第三次，陆沉主动向前半步，在书包力量达到最高点以前接触，再顺势后撤。
冲击又轻了一层。
【有效。】
【记录接触时机。】
一门怕疼的防御功法，展现出了比奔雷拳更可怕的复盘耐心。
它不愿意承受任何一次无意义的攻击，因此每一次失败，都要把角度、时机、肌肉变化全部拆开。半小时后，陆沉仍然被撞了三十多次，胸口却只留下很浅的红印。
【基础金钟罩完成第一次自主推演。】
【领悟：初级卸力。】
【当前可分散外部冲击：12%。】
陆沉点开陪练任务，按下接受。
【任务已领取。】
【明晚七点，请前往一号训练馆。】
金钟罩后知后觉：【你做了什么？】
“接任务。”
【我没有同意。】
“你刚才已经证明能让挨打没那么疼。”
【十二个百分点不够。】
“那今晚继续练。”
金钟罩沉默许久，低声提出要求。
【以后别叫金钟罩。】
“那叫什么？”
【老金。听起来经验丰富，不像专门挨打的。】
陆沉想了想：“可以。”
【还有一个条件。】
“说。”
【明天谁打得最疼，让奔雷拳记住他。】
奔雷拳立刻回应：【好。】
陆沉忽然觉得，这三门功法的第一次合作，方向似乎有些不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