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明清马上在脑子里搜刮着关于这位刘爷爷的记忆。
前世他忙着拍电影，对这些老一辈的关系网早就断了联系，只依稀听父亲提过。
“记得。”张明清就只能顺着答应着。
“他儿子刘援朝，那小子也是个人才，92年从京大学校调到外交部。现在被外派到纽约总领馆当文化参赞是副司级。
这小子虽然离家远，但在那边人脉广，跟出版圈有些人头熟。”张振邦在电话那边把声音压低了些，像是交代什么大事，“你把那个《送你一朵小红花》的英文稿复印一份，寄到北京来。我让老刘转给他儿子。不管成不成，先把东西递过去，让他们那边的专家掌掌眼。看看能不能用运作去兰登书屋。”
张明清的心跳漏了一拍。兰登书屋？那是世界顶级的出版巨头。
“爷爷，这……会不会太麻烦刘爷爷他们了？”他还是有些顾虑，毕竟相隔万里。
“有啥麻烦的！都是过命的交情。”张振邦笑了起来，笑声爽朗，“你只管把稿子写好寄来。成了是你本事，不成也就几张纸的事儿。别背包袱，你爷爷我这张老脸，还没到没人给面子的时候。”
“好，我知道了，爷爷。我这就去准备。”
挂了电话，张明清看着手里那份刚刚修改完的英文手稿，呼吸变得有些急促。
国内的合同刚签，国外的路子又铺了过来。
他低头看了看右手中指上的茧子，忽然觉得，这个世界好像正在以一种他从未设想过的方式，向他缓缓展开。
张明清就不经想取了自己的前世。他前世要是没有那么头铁。可能就是另外一份处境了。
一次次失利后，让家里渐渐放弃了对他的培养。
资源有限，总归要留给更出色的人，堂哥后来平步青云，显然也是借了家族的力。
三天后，一份《送你一朵小红花》的英文稿复印件从成都寄往北京，又通过外交信袋转到了纽约。
内江的午后安静得很，只有院子里那棵老黄桷树的叶子被风吹得沙沙响。张振邦刚把那套用了十年的紫砂茶具洗干净，摆在院里的石桌上，电话铃就响了。
“喂？”张振邦的声音底气很足。
听筒里传来刘援朝沉稳的声音：“张叔，包裹收到了。您寄来的那个《送你一朵小红花》的英文稿，我看过了。”
“咋样？那娃娃写的东西，能拿得出手不？”张振邦问得干脆，心里其实也没底。毕竟他只知道孙子能写，但那是给洋人看的，他看不懂。
“能拿，而且……写得非常好。”刘援朝在那头沉默了两秒，似乎在组织语言，“叔叔，不瞒您说，我刚翻了前几页，心里就咯噔一下。这孩子写的东西……看着不太像是一个高中生能写出来的。那种对情绪的拿捏，还有对人性的洞察，太到位了。我原以为也就是个文笔不错的练习作品，但这份量，够得上是严肃文学了。”
张振邦没说话，他这辈子见过太多世面，知道“不像高中生”这句话的分量。
“你看，”刘援朝继续说道，“我在总领馆经手过不少华裔作家写的东西。这本书在里面也能算得上前几了，既然这书质量这么好，我会通用我的人脉关系搞定出版社的。”
“援朝啊，叔叔替清清谢谢你。不过……”张振邦话锋一转，恢复了老政委的谨慎，“你也别给那娃太大压力。他才高一，我也常叮嘱他不能耽误学业。这事儿成了是惊喜，不成也得让他安心读书，听到没？”
两周后，兰登书屋的回复到了。一位叫Sarah的编辑在邮件里写道：“这个故事很棒，这竟然是一个中国作家，在中国写出了美国的故事。我们愿意以10%的版税签下英文版，首印八万册。”
张明清这部《星运里的错》，英文名《the Fault in our Stars》是照着前世John Green（约翰·格林）2012年出版的那一部抄写的。完全符合他们本土的口味。
张明清把这条消息发给crystal的时候，已经是三月底了。
他在邮件里写：“有件事跟你说——之前跟你提过的那本《小红花》，英文版被兰登书屋签了。可能下半年会去一趟纽约配合宣传。到时候你要是方便，可以当面聊聊。要是不方便也没关系，随你。”
发完之后他盯着屏幕等了一会儿，没多久，收件箱亮了。
“crystal：真的吗！！！当然方便！！！”
三秒后又来了一封。
“crystal：我是说……方便。你来的时候告诉我时间，我问一下我妈。”
张明清看着那三个感叹号——这是他认识crystal以来，她第一次这么用感叹号。他靠在椅背上，把鼠标在桌上轻轻磕了两下，想了想，把这封邮件存进了“重要”文件夹。
窗外成都已经开春了。路边的树上开始冒出了新芽，而他桌上摆着两份文化出版社合同、一封兰登书屋的确认函，收件箱里躺着一封三个感叹号的邮件。
开学第二个月，张明清把艺术生申请表交上去了。
班主任李老师拿着那张表看了好几秒，抬头看他：“你确定？艺术生高三要出去参加艺考，文化课会落一大截。到时候你艺考没过的话，文化课想追回来就难了。到时候你别后悔！”
“确定了。”张明清对着班主任用力的点了点头。
李老师又看了一眼家长签字栏——张建国和郑秀芳的名字并排签着。
艺术生的事一定，日子就快了起来。每天早上六点起来练声，郑秀芳给他找了个川音声乐系研究生二年级的学生当老师，姓蒋，叫蒋宇，戴黑框眼镜，说话声儿不大，但一开口练声能把窗户玻璃震得嗡嗡响。
第一节课就一巴掌拍在他肚子上：“气息往下沉，别用嗓子喊，用这儿。”张明清被他拍得差点岔气，但练习下来高音区确实稳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