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一场夜宴,只有皇帝和寥寥几人耍得高兴。
皇后和诸位大臣的脸全都黑如锅底,番邦诸国则是个个看戏。
夜宴结束,诸臣退散。
没有一个心中不怀揣着荒唐感。
九龙卫并未与诸大臣一样离开,他们要负责巡夜,站好最后一班岗。
陈景和周衡川两人一组,两人走在漆黑的步道。
周衡川周身的气压比较低,或许是看到皇帝的放飞自我,让他的道心彻底崩碎。
他比以往更加沉默。
陈景想要调节一下气氛,不由伸了个懒腰。
“没想到这一晚上都没人来刺驾,倒是怪闲的。”
孰料陈景这话刚说完,一道黑影宛若大鸟,嗖的一声从宫墙上掠过。
陈景和周衡川不由对视一眼。
说曹操,曹操就到?
两人赶紧纵身掠起跟上。
这里距离御书房不远,这黑影明显奔着刺驾而去。
陈景和周衡川跃上宫墙,看到那人犹如闪电掠向御书房的院落。
周衡川一声暴喝:
“什么人!”
两人施展轻功疾追而上。
那人如惊弓之鸟,速度再提,也不再隐匿身形,周身荡起滚滚罡气,好似一道飓风,直接撞入御书房的门庭。
只听轰隆一声,其罡气之猛烈,直接在御书房的墙面上开了一个硕大门洞。
陈景眼睛眯起。
此人功力之高,乃是外罡顶尖水准!
这样的人物,放在任何地方都足以横行四野。
但这里可是皇宫,外罡顶尖可未必够看的。
纵然陈景和周衡川来不及拦截,但心中也没有丝毫担忧。
那人影自墙洞冲入御书房,里面顿时传来砰砰砰的轰鸣,几乎是一息之后,一道身影倒飞而出,重重砸在院墙之上。
其胸膛竟是冰霜蔓延的痕迹。
陈景和周衡川恰好落入庭院,干脆利落地刀枪齐出,瞬间将黑衣人扎在地上。
与此同时,周遭嗖嗖嗖的破空声,数十道大内高手还有其他九龙卫皆落入庭院,将整个御书房团团护卫起来。
曹长海也掠空而来,面色不善。
“陈景,除了他的面巾!”
“看看是哪个胆大包天的,竟敢夜闯皇宫,行刺陛下!”
陈景伸手一扯黑衣人的面巾,眼眸一动。
此人浓眉大眼,面容刚毅,竟然是那镇北王府的大统领,周要先!
此刻周要先对贯穿加身的刀枪浑然不觉,虎目圆瞪,望向御书房的墙洞,撕心裂肺地怒吼:
“昏君!你禽兽不如!”
“竟对妙玉下手,她可是你的晚辈啊!”
“你真不怕遭天谴吗?”
陈景和周衡川对视一眼,此刻方才来得及看向御书房。
陈景看到那墙洞之中走出两道身影,为首是披着龙袍,袒露胸脯的杨帝,身侧是掌香大监令书和。
而在杨帝身后,陈景看到那龙榻之上隐约还有一道身影趴伏,从那身形曲线上,显然是个女人。
根据这周要先的话来看。
那人竟是镇北王之女,郡主沈妙玉!
也就是说,杨帝酒后乱性,强要了沈妙玉!
陈景深受震撼,一旁的周衡川,院中的梁飞燕、卢寒彻,陈天武全都脸色骤变。
也只有司礼监和大内高手能够轻松绷住。
杨帝一副放荡形骸的模样,踏着街溜子一样的步伐,走到周要先的面前,半蹲下来,咧嘴一笑。
“愚蠢啊。”
“这天下都是朕的,镇北王之女端庄典雅,秀外慧中。”
“合该入朕的后宫,享受荣华富贵啊。”
周要先心知大势已去,不再去看杨帝,而是痴痴地望向御书房里的那道隐喻的身影。
“妙玉,我早劝过你……”
“昏君荒淫,莫要来京……”
“今生不能护你周全,来生我定要与你厮守……”
御书房中传来声声啜泣,令人闻之心伤。
陈景恍然。
原来这周要先和沈妙玉还有一段主仆私情!
那这杨帝可真够畜生的啊!
而且,显然不仅是陈景这么觉得,看不远处梁飞燕这位飞燕女将的表情。
后槽牙想必已经咬得咯吱作响了。
杨帝的脸上却是挂着一副戏谑笑容。
“既然你已有死志。”
“令和,砍了他的头吧。”
“明天挂到菜市口去,以儆效尤。”
“是。”
书令和开声应是。
旋即迈步,来到了陈景和周衡川两人面前。
周要先此刻被周衡川一枪钉在地上,整个人趴在地上难以动弹,脖子恰好伸长在令书和的眼下。
周要先心知必死无疑,怒吼道:
“昏君!”
“你不得好死!”
嗡!
一道寒光闪过。
周要先的声音戛然而止,一颗硕大头颅咕噜一下从颈子上掉了下来。
令书和的剑锋过处,周要先的断颈处都凝结出冰霜,一滴血都没有流下。
杨帝转身朝着御书房走,只留下轻飘飘一句:
“收拾了吧。”
“怪埋汰的。”
院子中一片寂静。
只有若有若无的哭声在此刻变得如此清晰。
待得杨帝回去,曹长海立刻着人将周要先的尸体抬走,又让陈景等人继续执巡。
陈景和周衡川一起。
继续沿着既定的路线而行。
陈景能感受到身旁的周衡川气息不平,好似有一团烈火在胸中熊熊燃烧。
“镇北王郡主,某种程度是陛下的侄女……”
“他怎能荒淫至此,堂堂一朝天子,竟强迫自己的侄女,士可忍孰不可忍!”
“虞朝本就风雨飘摇,若是任由他败坏,虞朝的江山基业,迟早要毁在他的手中。”
陈景非常能理解周衡川的心情。
他相信不只是周衡川,今晚目睹荒唐的梁飞燕、方天武、卢寒彻,一定同样心火难平。
乃至,在夜宴上见证了皇帝荒诞行为的诸多朝臣,一定也都蠢蠢欲动。
陈景虚着眼,瞧向周衡川。
“所以,你要造反?”
周衡川仿佛被一头冷水浇灭胸中怒火,他乃威武侯世子,家中累世功勋,何曾想过造反。
但他却也想过,这天下换个人来坐。
会不会不一样呢?
冷静下来的周衡川望向了陈景。
“陈景,我一直看不透你,你好像一直有自己的想法,但对任何事似乎又不在意。”
“我们同僚日久,我想听你一句真心话,对于陛下……你究竟是怎么看的。”
陈景沉吟片刻,微微一笑。
“我的想法嘛。”
“古往今来,坐上那个位子的有很多个,他绝对不算最好的那个,但也绝对不算最坏的。”
“很多事情,我看不明白。”
“所以,我还在看。”
周衡川愕然。
看不明白?
……
今天赶出三章,加速过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