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是云层遮住了日头,是整个天幕被什么东西挡住了。
三艘灵舟的阵盘几乎同时发出一阵低沉的嗡鸣,船身微微震颤,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轻轻按住。
张铁放下手中的灵果,眯起眼睛望向正前方——
一支庞大的仪仗正横亘在航路前方,如同一座浮在云海上的移动城池。
当先的是两头通体火红的巨兽,似马非马,额生独角,鬃毛如烈焰翻涌,四蹄踏在虚空之中,每落一步便腾起一圈赤金色的火光涟漪。
它们身后拉着一辆通体鎏金的巨大兽车,车身高约三丈,宽逾五丈,车顶覆着深蓝色的锦缎,四角垂下金丝流苏,在风中轻轻晃动。
兽车两侧,数以千计的金甲武士列阵悬空,甲胄在日光下泛着冰冷的金属光泽,手中长戟齐整如林,每一柄戟尖都凝聚着一缕若有若无的灵光。
这些武士的修为大多在筑基后期至结丹初期之间,队列之严整、气势之雄浑,绝非寻常散修能凑出来的排场。
兽车前方,一道身影负手而立。
那人身着金袍镶蓝边,袍角绣着繁复的云纹,在风中翻卷如浪。
面容刚毅如刀削斧凿,眉峰凌厉如剑,一双眼睛深不见底,目光扫过三艘灵舟时,如同两柄无形的刀锋轻轻掠过每个人的眉心。
他黑发不束,披散肩头,被高空的罡风吹得猎猎飞舞,整个人站在那里,便是一座山。
灵压从那人身上无声无息地散发出来,没有刻意释放,却让三艘灵舟上的所有人都感到胸口一沉。
筑基期的弟子们下意识屏住了呼吸,连抬头的动作都变得小心翼翼。
吕洛的脸色最先变了。
他站在船头,远远看清那仪仗的轮廓,眼角就猛地跳了一下,压低了声音对身后的宋玉道:“是南陇侯。”
宋玉的眉头微微一蹙:“他来拦我们做什么?”
“不知道。”吕洛的声音比平时紧了几分,“但这位主儿可不是好相与的。元婴中期巅峰,离元婴后期就差一线,三百年前在天南大战里一个人扛了正道盟两个元婴中期不落下风,怎么今天忽然又冒出来了?”
他们的对话虽然压得极低,但张铁的神识何等敏锐,一字不漏地收入耳中。
三艘灵舟在距离那支仪仗百丈处缓缓减速,最后悬停在云海之上。
那金袍人——南陇侯——抬眼看来,目光从三艘灵舟上依次扫过。
当他的视线掠过甲板上那些女修时,停留的时间比看男修明显长了那么一瞬。
丁正阳和火龙童子先后站到了各自灵舟的船头,吕洛也硬着头皮踏前一步,正要拱手行礼,南陇侯却先开口了。
“云梦三宗的灵舟?”他的声音不高,却清清楚楚地穿透了高空的狂风,落在每个人的耳朵里,“巧了。老夫正要去阗天城,远远便感知到几道熟悉的气息,原来是火龙童子、丁正阳和吕洛三位道友。”他微微颔首,像是跟老熟人打招呼,目光却始终带着一种居高临下的审视,“怎么,三位道友也是去阗天城赶那万宝交易会的?”
火龙童子是三人中性格最爆的,闻言便瓮声瓮气地回了一句:“南陇侯好眼力。我们正是去阗天城采买些材料,不知南陇道友在此拦路,有何指教?”
南陇侯笑了一声,那笑容不算冷,却让人脊背发凉。
他负手站在兽车前,目光再次扫过三艘灵舟的甲板,这一次,他的目光在几道身影上停留的时间格外长。
“指教谈不上。”南陇侯慢悠悠地说,“只是本侯这些年闭关久了,手痒得很。恰巧遇上三位道友,不妨切磋切磋——不动法宝肉身,只较神识。输赢各凭本事,如何?”
此言一出,三艘灵舟上顿时安静了一瞬。
吕洛最先反应过来,连忙上前一步,脸上堆起恰到好处的笑容拱手道:“南陇道友说笑了。南陇道友乃元婴中期巅峰修士,神识之强冠绝天南,我等怎敢在南陇道友面前班门弄斧?”
“不敢?”南陇侯挑了挑眉,目光忽然变得玩味起来,扫过甲板上那些女修,“本侯倒也不强人所难。只是这阗天城外的规矩,想必三位道友也清楚——城外百里,强者为尊。”
他顿了顿,语气漫不经心,却字字如锤:“若你赢了,本侯的这些金甲武士,便尽数归你。但本侯此番出行,身边正缺些侍奉的人手。灵舟上这些女修,看着倒也顺眼。若是云梦三宗输了,那便按城外规矩,挑几个带回府上,也不算辱没了她们。”
这话一落,甲板上顿时响起一阵低低的倒抽冷气声。
几个筑基期女弟子的脸瞬间白了,手指下意识攥紧了衣角,嘴唇抿得发白。
宋玉站在吕洛身后,眉头拧成了一个结,目光冰冷地落在南陇侯脸上,右手已经按上了腰间的琴囊。
明馨站在不远处的甲板上,掌心的黄木宝树微微泛起一层翠光,显然也在暗自戒备。
最前方那艘灵舟甲板上,慕沛灵站在船舷边,听到这话时脸色如常,但握着船舷的手指微微收紧了三分。
她旁边的冯坤倒是满脸紧张,下意识往前挡了半步,可他刚动,慕沛灵就轻轻侧了半步,与他拉开距离。
南陇侯将这些细微的反应尽收眼底,嘴角的弧度更大了些,语气却依旧温和:“诸位不必紧张。本侯方才说了,若有人愿意与本侯比试一场,赢了本侯,此事便揭过不提。”
丁正阳的脸色已经铁青了。
他脾气虽然暴躁,但脑子不笨——南陇侯这番话,明面上是切磋,实际是把他们架在了火上烤。
若是不比,灵舟上的女修便要被强行带走,这传出去云梦三宗颜面尽失;若是比了……南陇侯的威名摆在那里,谁有把握赢他?
偏偏古剑门的火龙童子最受不得激将法。
“比就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