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萧踉跄后退数步,
肩头剧痛刺骨、神魂震颤,眼底的从容戏谑、轻蔑傲慢彻底碎裂,
取而代之的是滔天怒火与极致忌惮。
他纵横青莽秘境猎杀多年,
追杀过无数落单天才、宗门修士,
从未见过一个修为被废、身受重伤、濒临绝境的少年,
能爆发出如此恐怖、如此诡异的战力。
“好!
好一个青云余孽!
当真藏得够深!”
林萧咬牙低吼,
声音阴冷刺骨、杀意滔天,
怒火席卷整片山林,
“修为被封、经脉尽损,还能逆势伤我!
你的血脉、你的至宝,定然藏着颠覆认知的大秘密!
今日就算耗损我本命巫力、折损修为,我也要将你扒皮抽骨、抽尽血脉,彻底掏空你身上所有机缘秘密!”
他猛地抬手,眼神阴狠决绝,厉声嘶吼下令,声音带着极致的暴戾与疯狂:
“所有人听令!
不计一切损耗、不顾自身安危!
全力围杀!
斩兽擒人,死活不论!
我要完整的仙脉、完整的至宝气息!
谁敢消极怠战、拖我后腿,我当场斩杀,绝不姑息!”
剩余两名底层杂役修士闻声,
立刻提器冲锋上前,周身杀气凛然,
只想拼命立功、换取微薄修炼资源。
唯独陈九依旧缩在队伍最后,脚步迟疑、身形畏缩,装作极度恐惧、不敢上前的模样,完美贴合自己懦弱杂役的人设。
可他低垂的眼底,却悄然划过一丝冰冷算计的光芒。
他不冲、不抢、不表态、不参战,
静静看着凌逍野与林萧两方死斗、鹬蚌相争,默默积蓄着自己的翻盘筹码。
局势越乱、双方损耗越重,他渔翁得利的机会就越大。
那枚暗藏上古仙力的玉佩,
已然成为他心底最觊觎的无上机缘,远超区区家族仇恨。
漫天杀机再度汹涌合围,
浓稠雾霭翻滚肆虐,将一人一兽彻底笼罩,
前路依旧是不见尽头的漆黑绝境。
凌逍野俯身缓缓跪倒在泥泞血泊之中,
动作轻柔至极,小心翼翼将浑身浴血、气息微弱的巫兽抱入怀中,
指尖轻轻抚过它狰狞破碎的伤口,温热的兽血沾满他的掌心与指尖。
丹田剧痛依旧不止,破损经脉隐隐作痛,
可他抱着怀中虚弱喘息的小小生灵,单薄残破的脊背,
却挺得笔直坚硬,不曾弯折半分。
经历此战,
少年彻底褪去稚嫩怯懦,
绝境之中的守护与抗争,让他完成了最珍贵的成长。
绝境求生,是本能;
逆势守护,是人心。
从今往后,他不再只为自己而活。
哪怕身负咒印、修为尽废、身陷炼狱、举世皆敌,
他也要手持残弓、逆战群敌,
死死护住这世间唯一予他赤诚暖意、为他舍命相护的生灵。
同一时刻,
青莽秘境之外,
百里开外的青风坡余脉,山风萧瑟,草木疏冷。
这里是阿尘长大的地方,也是她与凌逍野相依为命十几年的故土。
她是青风坡土生土长的孤儿,无亲无故、无依无靠,
自记事起,唯一的依靠便只有凌逍野。
她比凌逍野小五岁,从小到大,永远像条甩不掉的小尾巴,
寸步不离黏在凌逍野身后。
凌逍野上山采药、练剑修行、闯险探幽,
她便一路小跑跟着,安静等候,
岁岁年年,从未缺席。
哪怕凌逍野后来拜入青云仙宗、声名鹊起,也从未丢下这个来路单薄的小不点。
凌逍野跳崖的最后时日,
也是她寸步不离,守在其身侧。
如今少女身形尚且单薄,
一身洗得发白的粗布短衫,衬得眉眼愈发清寂柔软。
她身形纤细,骨架未完全长开,
看着稚嫩弱小,却有着远超年龄的沉稳执拗。
常年跟着凌逍野攀山越岭、熬夜苦修,
让她纤细的掌心生着薄薄一层细茧,
不是娇生惯养的贵门弟子,
是风里雨里熬出来的坚韧模样。
眼底没有同龄少女的懵懂娇憨,
只剩沉淀已久的执拗与不安。
众人目光被凌逍野吸引,无人关注她,
她逃离后,本该守在青风坡安稳修行,静待凌逍野归来。
可方才一瞬,整片天地隐隐震颤,
远方青莽秘境的黑雾深处,
骤然炸开一缕狂暴紊乱的上古仙力波动,浓烈又破碎,转瞬即逝,却精准撞进她的感知里。
阿尘身形猛地一僵,骤然抬头,漆黑的瞳孔微微收缩。
旁人感知不到这细微异动,
可她与凌逍野相伴十数年,气息早已熟稔到刻入骨髓。
那股仙力动荡,是凌逍野雄鹰佩的气息。
她贴身戴着一枚半块的旧木牌,
是年少时凌逍野亲手劈木所制,一人一半,算作彼此唯一的牵绊。
木牌常年温润,从无异动,
此刻却滚烫发烫,纹路微微亮起淡白微光,像是在疯狂预警。
这是凌逍野遇险的征兆,分毫不假。
“哥……”
阿尘轻轻咬着下唇,低声呢喃出声,嗓音带着一丝压不住的轻颤。
往日里澄澈温顺的眼眸,瞬间被浓重的慌乱与后怕填满。
她见过凌逍野意气风发、见过他温柔护短、见过他隐忍坚韧,
却从未见过这般破碎失控、濒临溃散的灵力波动。
她清楚秘境之内杀机密布、血猎横行,
以她尚且稚嫩的修为,闯进去无异于羊入虎口。
可十几年的牵绊早已根深蒂固,
她这辈子所有的来路、所有的安稳、所有的念想,全都系在凌逍野一人身上。
别人可以弃他、叛他、猎杀他,唯独阿尘不行。
从前是他护着她长大,替她遮风挡雨,做她的天地靠山。
如今他身陷绝境、孤身对敌,她想来寻他、护他、陪他。
风掀起她单薄的衣摆,
少女稚嫩的眉眼间,褪去了所有温顺乖巧,浮出一股孤注一掷的倔强。
她抬手死死攥住发烫的木牌,指尖用力到泛白,眼底的怯懦尽数褪去,只剩一往无前的坚定。
“凌逍野,你等等我。”
她轻声开口,语气轻柔,却字字决绝。
没有丝毫犹豫,
朝着黑雾翻涌、杀机滔天的青莽秘境腹地疾驰而去。
她年纪尚小、无人撑腰,
却是这整片乱世里,
唯一一个无论他巅峰或是低谷、安好或是濒死,都会义无反顾奔赴向他的人。
秘境深处,
少年以身逆战、以命护兽,孤身扛起漫天杀机。
秘境之外,年少小尾已踏险奔赴,跨越山海,
只为不负经年相伴、不负此生唯一羁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