阵破风停。
八名结阵死忠踉跄后退,脚下青石打滑,
人人气血翻涌、经脉发麻。
他们皆是墨尘私下驯养的外围死士,
常年靠执行隐秘任务换取修行资源,今日精心结阵却被一瞬破局,
八人眼底齐齐浮起惊惧与惶恐,
无人再敢贸然上前拦堵。
演武场人声鼎沸,层层叠叠的议论声炸开。
外门弟子踮脚张望,
低声揣测苏清鸢的真实修为;
中层内门弟子面色凝重,
指尖无意识摩挲腰间功法玉牌,暗自复盘方才佛巫双力共存的诡异异象;
底层杂役席位,数十名常年与凌逍野共事的杂役纷纷起身,
攥紧粗糙掌心,
有人面露喜色,有人满心担忧,
无人敢高声言语,只默默观望场中局势。
看台最阴暗的夹层角落,
邱亥指尖捏着一枚发黑的情报玉简,指节泛白。
他全程紧盯战局,眼底阴鸷沉沉,扫过苏清鸢敛息的动作,
又落回突围离去的凌逍野,唇齿微抿,无声记录下今日所有异变。
他身侧两名血猎暗线斥候,
一矮一瘦,皆垂首屏息,等候指令,
周身气息敛得干干净净,融入人群阴影,无人察觉。
杂役廊道深处,
阿尘依旧静立暗处。
她背靠潮湿石壁,灰布袖口遮掩下的指尖微微发烫,
方才录下的苏清鸢气息纹路,依旧烙印在神魂之中。
她没有催动传讯玉符,
指尖反复摩挲符面纹路,眼底明暗交替。
公会铁律刻骨,
可凌逍野绝境护人的身影、苏清鸢逆道双力的隐秘,
让她多年冰冷无波的死士心境,第一次生出层层松动。
她抬眼,遥遥望向后山方向,
提前锁定二人撤离轨迹,
悄然调整自身站位,隐匿追踪,不靠近、不远离、不暴露。
场中,墨尘白衣肃立,温润面具彻底碎裂。
他不怒不吼,眼底却凝着彻骨阴寒。
方才散出的一缕魔息,并非无的放矢。
那是他修炼《黑渊蚀灵功》多年凝练的本源残息,
自带蚀神乱脉之效,
不攻人、不破阵,
专挑生灵密集、地气驳杂之处蛰伏,
只为兜底收割残局,杜绝对手安然脱身的可能。
他冷眼锁死两道撤离的身影,唇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冷弧。
输了擂台,丢了颜面,
可只要人还在、杀机未断,棋局就不算终局。
凌逍野胸腹剧烈起伏,
每一次呼吸都牵扯断裂经脉,细密的刺痛顺着肌理蔓延全身。
丹田气海彻底塌陷,
原本圆满的淬体根基尽数崩碎,
仅剩的练气初期灵气散乱如沙,聚散无定,连最基础的护体气罩都无法凝聚。
方才硬抗八方锁杀阵的层层碾压,
再加心神震荡窥探隐秘,旧伤叠新伤,肉身早已濒临承载极限。
他视野时不时发白、发黑,耳膜嗡鸣,
外界的喧闹、风声、脚步声,
尽数化作模糊闷响。
“走。”
凌逍野吐字沙哑破碎,声线低得近乎听不见。
此地是墨尘深耕三年的主场,
人脉、势力、暗线遍布全场,缠斗越久,暗藏杀招越多。
唯有先行脱离主战场,
避开众人视线,
方能寻机压制内伤,规避接踵而至的死局。
苏清鸢微颔首,动作轻缓利落。
她抬手轻轻拂过衣袖,
指尖微动,瞬间抹平周身所有佛力、巫力残留气息,
异色光晕尽数敛去,周身重回普通外门弟子的平淡气场。
方才爆发双力的逆天底蕴,仿佛从未存在。
她步伐平稳,不疾不徐,
没有半分突围的仓促慌乱,沉静得异常。
二人借着人群骚动、视线纷乱的间隙,
侧身掠出演武场围栏,脚尖轻点地面,
身形一闪,
钻入场外幽深的后山林荫小道。
后山林木茂密,古树枝桠交错,层层叠叠的枝叶遮挡天光,
林间光线昏暗阴沉。
地表铺着厚厚的腐叶,踩上去松软无声
,夹杂着潮湿的土腥气、草木浊气,
还有一丝若有若无的阴邪异味,沉闷压抑,萦绕不散。
这条小道是杂役日常清扫、异兽喂养的必经之路,
人迹稀少,僻静隐蔽,
是凌逍野最熟悉的退路,
也是后山最容易暗藏杀机的地段。
本以为暂避锋芒,可绝境叠生,危机转瞬即至。
嗡——
地底地气骤然震颤,
整座山林的灵气瞬间暴乱、逆流、无序冲撞。
最先承受冲击的,
是重伤未愈的凌逍野。
紊乱地气钻入经脉断口,如同无数细针穿刺肌理。
他残存的灵气骤然逆行,顺着经络疯狂冲撞丹田。
塌陷的气海猛地收缩、痉挛,尖锐的剧痛炸开,瞬间窜遍四肢百骸。
眼前黑潮暴涨,天旋地转。
凌逍野脚步踉跄,身形一晃,硬生生侧身扶住身旁粗壮树干。
掌心死死扣住粗糙树皮,指甲深陷,磨出细碎木渣,指尖泛白,
靠这一丝蛮力,强行稳住失衡的身躯。
神器自爆的本源透支、道基崩碎的根基反噬、锁杀阵的经脉重创、灵气逆行的内腑错乱,
四重痛楚层层叠加,
彻底冲破他肉身的耐受极限。
皮肉、筋骨、气海、心神,无一完好。
第一层绝境,牢牢锁死自身:
能量彻底紊乱,肉身濒临崩毁。
下一秒,
林间深处的灌木丛剧烈翻涌,枯枝断裂声刺耳响起。
一头半人高的幼年玄纹巫兽,猛地撞碎层层枝叶,暴冲而出。
此兽是巫院后山人工繁育的试炼异兽,
刚出生一年,尚处幼年期。
平日由杂役轮流喂养照料,性情温顺怯懦,
灵力平和,筋骨柔韧,
专供外门低阶弟子练手试炼,从无伤人、暴走的记录。
兽身覆满细密淡黑鳞甲,触感微凉坚硬,脊背天生排布着古朴晦涩的诅咒符文。
纹路常年浅淡沉寂,隐于鳞甲之下,
是血脉传承的先天禁锢,用来压制异兽体内潜藏的蛮荒戾气,
寻常状态下终生不会显露。
可此刻,
它彻底褪去温顺本性。
双目赤红充血,瞳孔涣散无光,
嘴角不断滴落粘稠涎水,四肢肌肉紧绷虬结,
发力姿势畸形僵硬,周身萦绕着厚重暴戾的凶煞戾气。
无人知晓,
方才墨尘散入地气的魔息,从未消散。
那缕魔息极为刁钻,
自带《黑渊蚀灵功》的侵蚀、狂化、乱灵特效,
专门蛰伏在草木茂密、地气驳杂的区域。
它精准锁定了这头离群独处、体质薄弱、禁锢符文不稳的幼年巫兽,
顺着兽身毛孔钻入血脉肌理,
逐层侵蚀心神、破除理智、引爆潜藏的蛮荒戾气。
第二层绝境,轰然落地:
异兽暴走,无差别屠戮。
一内崩身,一外夺命。
双重危机,封死进退所有余地。
俗谚有云:
祸不单行,恶势成双。绝境叠绝境,半点生机不留。
吼——
巫兽低头弓背,脊背肌肉高高鼓起,赤红瞳孔死死锁定凌逍野,
不含半分理智,只剩纯粹的杀戮本能。
四蹄猛地蹬地,泥土四溅,
身形如箭暴冲而出,速度快得只剩残影。
三道锋利弯曲的兽爪紧绷蓄力,笔直抓向凌逍野胸口要害,招招奔着穿心夺命而去。
凌逍野此刻状态极差。
灵气逆行不止,经脉剧痛不休,视野昏沉模糊,双腿发软发麻,
连稳稳站立都极为艰难,
根本无力凝气格挡、翻身反击。
更让他心头一沉的,
是异兽眼底深处的细碎水光与极致迷茫。
它在痛,在怕,在挣扎。
并非本性凶残嗜杀,
只是被域外魔息强行控神、篡改心智、身不由己。
杂役生涯,凌逍野大半时光耗在后山兽园。
每日清扫兽栏、投喂草料、擦拭异兽符文、处理林间杂务,
与这头幼年玄纹巫兽相伴日久。
他知晓它温顺怯懦的秉性,
知晓它怕生、怕痛、怕强光,
知晓它从不主动伤人。
明知此刻是生死一瞬的死局,
他依旧不忍下手重创、灭杀这头无辜被操控的生灵。
宁自损,不杀生。
宁扛死,不造孽。
凌逍野咬牙,腰身强行侧转,
倾尽肉身仅剩的力气,极限躲闪致命要害。
可重伤之躯,动作终究滞缓半拍。
刺啦——
破碎的粗布衣衫瞬间被撕裂,三道锋利爪刃狠狠撕开皮肉,在他胸口划出三道深可见骨的血痕。
温热的热血汹涌涌出,顺着胸腹肌理快速流淌,迅速浸透整片衣襟,黏腻厚重。
外伤剧痛钻心,顺着血脉瞬间传导全身。
剧烈的痛感狠狠牵动体内乱流灵气,逆行的灵气骤然暴涨冲撞。
丹田猛地抽缩痉挛,塌陷的气海近乎彻底溃散,
一阵天旋地转的眩晕感当头砸下。
凌逍野身躯剧烈摇晃,双膝发软下沉,
眼前彻底漆黑一瞬,意识濒临溃散,险些当场栽倒晕厥。
他死死咬紧牙关,齿间渗出血腥,凭着淬炼的坚韧执念,硬生生撑住摇摇欲坠的身躯,不肯倒下。
“它被魔息控神了。”
苏清鸢上前半步,身姿依旧挺拔轻盈,眸光沉静无波,一语精准道破根源。
她目光落在暴走巫兽的脊背,
眼底骤然微凝,捕捉到了常人忽视的隐秘异象。
异变,再起。
巫兽脊背沉寂多年的先天诅咒符文,骤然亮起暗红微光。
原本浅淡晦涩的纹路,次第亮起、舒展、流转、搏动。
古老蛮荒的禁锢气息顺着鳞甲蔓延周身,
每一道符文跳动一次,兽身的暴戾戾气就厚重一分,
体内侵蚀的魔息就猖獗一分。
与此同时,
苏清鸢垂在身侧的右手手背,衣袖遮掩的皮肤肌理之下,一抹极淡的银白符文悄然闪跃。
符文极细极淡,隐于皮肉血脉之间,
平日敛形无息、无迹可寻,哪怕高阶神念探查也难以察觉。
此刻却与巫兽身上的暗红诅咒符文遥遥呼应,
一红一白、一暗一明,
隔空共振、同频搏动,
纹路韵律、开合节奏,分毫不差。
共鸣极快,转瞬即逝,片刻后双双敛息,仿佛从未发生。
全场无人察觉,唯有近在咫尺、感官极致敏锐的凌逍野,精准捕捉到这一闪而逝的诡异异象。
他心口重重一沉,疑云丛生。
巫院后山一头普通试炼异兽的先天血脉符文,
为何能与一名蛰伏外门的弟子的隐秘纹路同源共振?
是符文同源?
是血脉牵连?
还是有一层横跨古今、无人知晓的隐秘渊源?
无解,无据,无迹可查。
唯有悬念深埋心底。
巫兽再度仰头嘶吼,声音嘶哑暴戾,周身戾气暴涨二度。
魔息已然彻底侵入它的血脉与识海,
禁锢符文被持续激化,灵智正在飞速泯灭。
再拖延片刻,
它将彻底褪去生灵本性,沦为只知杀戮的无脑凶兽,再无挽回余地。
凌逍野深吸一口气,咽下喉间腥甜,
强行压下丹田崩裂般的剧痛,拼尽全力稳住体内乱窜的灵气。
他在瞬息之间,做出了一个自杀式的冒险抉择。
撤去全身紧绷的防御,放松周身肌肉,放弃所有躲闪姿态,
任由胸腹伤口敞开,浑身破绽大开,直面凶兽的致命扑击。
“你做什么!”
苏清鸢眸光微蹙,清冷声线首次带上一丝真切波动,语速微快,
“它灵智将灭,全然凭杀念行事,会直接撕碎你。”
她看得透彻,此刻的巫兽已非失控,
而是半兽化,毫无怜悯,毫无分寸,一旦近身,重伤必死。
凌逍野没有回头,目光牢牢锁着躁动不安的巫兽,语气平静却笃定如山:
“它根性未灭,只是邪气污心,尚可挽回。”
他半生深陷泥泞,
常年被外力碾压、被局势操控、被命运裹挟,
最懂这种身不由己、被动沉沦、无力自救的绝望滋味。
正因淋过黑暗,
所以不愿亲手覆灭一点尚存的生机。
凌逍野缓步上前,步伐缓慢沉稳。
赤红瞳孔的巫兽再度暴冲而至,腥风扑面,利爪寒光刺骨。
在兽爪即将贯穿他胸膛、击碎他残存生机的刹那,
凌逍野缓缓抬起带血的右手,
精准、轻柔、稳稳地抚在巫兽滚烫发烫的额头鳞甲之上。
掌心温热的鲜血浸染兽身纹路,
暗红符文瞬间跳动得愈发剧烈,戾气骤起,试图反噬近身之人。
凌逍野闭眼,喉间吐出低沉、晦涩、节奏平缓的古老口诀。
是镇兽安心咒。
无攻杀之力,无护身之效,
不入正统功法名录,无人传授、无人认证,
唯独擅长安定异兽心神、平复血脉狂躁、镇压外邪侵扰,
是最底层、最不起眼,却最贴合此刻局势的秘术。
字句低沉,韵律绵长,自带安稳心神的古朴力量。
同时,
他不顾经脉崩裂、灵气逆行的致命风险,
强行导流体内仅剩的本源灵气,顺着掌心贴合处,一点点渡入巫兽体内。
以自身残弱枯竭的本源,硬压猖獗霸道的域外魔息,
以一己残存生机,安抚濒临泯灭的兽心。
灵气逆向运转的痛感,远超所有外伤剧痛。
经脉裂痕层层暴涨,内里崩血不止,
丹田气海彻底紊乱塌陷,
黑潮一次次冲刷识海,眩晕、麻木、剧痛、脱力四重折磨席卷全身。
胸口爪伤鲜血不停外渗,顺着腰腹缓缓流淌,
滴落在腐叶地面,晕开点点猩红。
一秒。
两秒。
三秒。
林间狂风骤停,戾气消散。
巫兽剧烈的挣扎骤然停滞,赤红瞳孔中的嗜血戾气一点点褪去、消散、平复。
紧绷虬结的肌肉缓缓松弛,
躁动的四肢不再扑击躁动,粗重暴戾的呼吸渐渐平缓。
侵入体内的魔息,
被凌逍野纯净温和的本源灵气逐层冲淡、压制、逼退,
彻底失去控神之力。
脊背发光的暗红诅咒符文,
亮度渐暗、搏动渐弱,
最终彻底沉寂,重新隐入鳞甲之下,恢复平日模样。
同步,
苏清鸢手背的隐秘银纹,也彻底敛尽微光,消融于皮肉血脉,再无半点异动。
共振落幕,异象全无,
仿佛方才的诡异呼应,只是林间错觉。
巫兽头颅微微低垂,蹭了蹭凌逍野带血的掌心,
眼神温顺怯懦,回归平日乖巧模样,任由他触碰安抚,再无半分凶性。
凌逍野手臂缓缓垂落,浑身力气瞬间抽空。
他身躯剧烈晃荡,后背死死抵住粗糙树干,才勉强站稳身形。
冷汗浸透内里衣衫,层层黏在皮肉之上,
面色惨白如纸,唇色干裂失血,整个人虚弱到了极致。
短暂的安宁,转瞬即逝。
一阵极细微、细如蚊蚋的符箓震颤声,悄然钻入耳畔,隐于风声叶响之中,常人全然无法察觉。
滴滴——
凌逍野残存的极致敏锐感知骤然绷紧,眉心骤紧,心神瞬间警觉。
他低头,
视线落在腰间衣襟内侧的布料夹层。
一枚米粒大小、近乎透明的微缩符箓,
正在微微发烫、轻轻震颤,无声无息向外散播精准方位信号。
是墨尘麾下暗线专属的无影追魂符。
此符为低阶阴邪符箓,
出自血猎公会外围工坊,专供暗线追杀、隐秘定位之用。
无灵光、无波动、无声响,
可避开所有常规探查阵法与护身气罩,
一旦贴附衣物、皮肉、法器,便会扎根锁气机,
永久追踪、实时传讯。
除非衣物焚毁、皮肉剥离,否则终生无法摆脱。
方才演武场混战大乱、众人视线交错的瞬息,
墨尘贴身暗卫、外门死忠柳三,
借着围观起哄的掩护,悄然近身,
指尖凝着微末符粉,无声将此符钉在他衣襟夹层。
柳三彼时手腕脱臼、经脉震损,
看似狼狈不堪,实则强忍伤痛,只为完成这最后一道追杀后手。
他依附墨尘多年,深谙斩草除根之道,
知晓比起正面搏杀,无声追踪、精准围杀,才是最稳妥的灭口手段。
符箓位置极偏,触感微弱,痕迹全无,寻常修士终生难以察觉。
此刻,追魂符持续震颤,信号稳定,精准锁定二人方位。
山林之外,
急促规整的脚步声层层逼近。
一共七人,步伐轻重一致、间距均匀、呼吸收敛至极,
是墨尘精心培养的隐秘精锐小队——七杀暗队。
小队七人皆为内门除名弟子,
身负旧罪、无依无靠,被墨尘收留庇护,赐资源、保性命,
早已签下生死契,甘愿做无声利刃,专职执行围杀、灭口、追踪任务。
七人常年配合,
精通山林围杀、隐匿潜行、阵法封锁,
实战经验远超普通内门弟子。
他们顺着追魂符的信号轨迹,
收拢阵型,沿山路快速包抄,前后堵截、左右合围,
步步收紧猎杀圈,距离林间小道越来越近。
林间阴风渐盛,树影斑驳摇晃,天光愈发昏暗,
整片山林的压抑感层层叠加。
远处演武场的喧闹渐渐模糊消散,
唯有渐近的杀机、沉稳的脚步声、细微的符颤声,清晰入耳。
古谶暗吟,道尽此刻凶险:
兽乱显符文,
身藏千里钉。
一时脱罗网,
步步踏幽冥。
凌逍野抬眼,望向山林幽深漆黑的尽头,
眼底无慌乱、无畏惧,只剩沉沉冷静。
体内,内伤难愈、灵气紊乱、经脉崩碎;
身外,异兽余悸、符文秘藏、追魂钉身、精锐追兵合围。
一波未平,三波叠起,新的死局彻底成型。
方才的突围,从不是生机,
只是新一轮绝境围杀的开端。
真正的猎杀,
方才正式落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