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逍野身躯剧烈一晃,
双腿踉跄后退数步,
脚下坚硬黑石被他震出细密裂纹。
他牙关死死咬紧,齿间渗出血珠,
一声痛哼都未溢出,双臂依旧牢牢箍着怀中的苏清鸢,
用残破的脊背死死挡住所有伤害,分毫不让。
受控的阿尘毫无停顿、毫无动容,
眼神依旧死寂冰冷,身形连环突进,掌风层层叠叠、招招紧逼。
第二记、第三记影杀掌接踵而至,
尽数落在他肩口、肋下、心口各大要害,
每一击都带着咒力腐蚀,不断加重伤势、摧毁根基。
凌逍野全程被动躲闪,只避致命死穴,其余伤害尽数硬扛。
皮肉层层翻裂,经脉淤堵坏死,咒毒肆意蔓延,浑身血色飞速褪去,整个人摇摇欲坠、濒临倒地,却始终死死护住怀中之人,未曾退让半步。
墨尘趴在血泊之中,看着这荒谬至极的一幕,嘶哑癫狂地惨笑:
“愚蠢!
真是愚蠢至极!
江湖博弈、正邪厮杀,本就是弱肉强食、斩草除根!
你心存善念、处处留情,到头来只会被至亲至信之人反噬!
这就是你的正道仁义,可笑、可怜、可悲!”
苏砚眸光沉沉,依旧静默观望,心底冷暖自知。
他看见的不是愚蠢,
是自己早已舍弃的温热与底线,
也正因如此,他更笃定,心软者必败,执念深者必死。
就在凌逍野浑身重创、咒毒缠骨、意识逐渐恍惚涣散的瞬间,怀中的苏清鸢,骤然彻底没了动静。
此前尚且微弱起伏的胸口,彻底归于平整死寂。
那一丝游丝般、维系生机的气息,彻底断绝消散。
崖顶瞬间落针可闻,
风声、杀伐声、呼吸声尽数湮灭,整片天地只剩死寂。
凌逍野浑身猛地僵硬,
所有躲闪、所有坚持、所有隐忍,骤然停滞。
他颤抖着垂落视线,脸颊贴近少女冰冷刺骨的脖颈,指尖微微颤抖,探向她的脉搏。
无搏动。
无气息。
无生机。
怀中少女身躯冷得像万年寒冰,眉心凝固的灰白佛纹彻底死寂,
往日温润纯净的佛息尽数消散殆尽。
她安安静静靠在他怀里,
眉眼温顺,面容惨白,
像一尊尘封万古、毫无生机的冰雕,再无半分鲜活暖意。
“清鸢……”
凌逍野声音破碎沙哑,带着从未有过的颤抖与茫然。
他一路浴血厮杀、绝境硬扛,
扛过兽潮灭顶之灾,扛过墨尘魔道绝杀,扛过夜衍规则碾压,
浑身骨碎筋断、底牌尽废、灵力枯竭,
硬生生撑到此刻。
他始终抱着唯一的执念,只要自己不死,便能护她周全、守她平安。
可到头来,他拼尽一切守住的人,还是在他怀里,彻底没了气息。
一瞬间,
无边黑暗彻底吞噬他的心神。
所有的隐忍、坚持、倔强、求生、执念,尽数崩塌、碎散、归零。
世人皆说铁骨铮铮、强者无泪,
可绝境失所爱,再硬的筋骨、再坚的道心,也会瞬间崩裂。
凌逍野眼底,最后一点光亮彻底熄灭,只剩一片猩红死寂。
周身紧绷的筋骨骤然松弛,
浑身新旧伤口同时炸裂剧痛,神魂濒临溃散,
可他依旧死死抱紧怀中之人,
指节泛白、不肯松手,仿佛一松手,便是永世诀别。
夜衍立于崖中,静静俯瞰着他的崩溃失态,语气淡漠冰冷,带着掌控全局的绝对笃定:
“老话讲,情深障目,义缚其身。
你太重情义、太执人心,终究是自己困住自己,自寻死路。”
他顺势开口,缓缓揭开笼罩整场浩劫的终极秘辛,字字诛心、层层落地:
“你此刻应该已然察觉,妖兽潮的腐恶咒、苏清鸢的佛灭煞、阿尘身上的万咒印,三本同源、同出一源。”
“整座青云山的兽乱、整场外门的浩劫、所有人的宿命枷锁,从来不是秘境异变,不是天地天灾,是我耗费数年光阴,一手布下的万古咒局。”
一语落地,所有悬念彻底揭晓,所有过往疑团尽数通透。
凌逍野混沌的脑海中,无数碎片化的过往瞬间串联成型。
为何无数妖兽不计代价、只围杀苏清鸢?
为何她体内的佛煞咒毒每逢戾气暴涨便会疯狂爆发?
为何阿尘的血契总能精准牵制战局、卡住他的节奏?
为何整场动乱,始终推着他与墨尘两败俱伤、耗尽战力?
从始至终,夜衍便是所有诅咒的始作俑者,是整场浩劫的唯一操盘手。
他以同源咒力控妖兽、压佛血、锁棋子、乱战局,
步步为营、层层设局,
耗尽数年光阴布下天罗地网,
只为等五行血脉圆满、佛族秘钥成型、三才之力齐聚,
一举收割所有成果,破开上古封印。
老牧民握着斑驳木鞭,望着满盘皆崩的死局,缓缓道破:
“一咒缠三界,
死生一念差。
棋崩人落寂,
血火换芳华。”
谶语落尽,局势彻底坠入谷底,再无退路。
身前,
是被咒控魂、招招致命、无半分情谊的阿尘;
身后,
是冷眼旁观、掌控全局、算尽人心的夜衍;
怀中,
是气息断绝、生机全无、静静陨落的苏清鸢;
周身,
是层层锁死、无路可逃、必死无疑的绝境。
山下三人彻底失语,心底彻骨寒凉。
陆石闭目认命,知晓满门性命已然归零;
赵小三浑身颤抖,彻底认清自己蝼蚁般的宿命;
陈狗不敢睁眼,生怕下一秒便是全员覆灭。
夜衍看着凌逍野彻底崩塌的道心与神态,语气平淡,冷冷下令:
“阿尘,废他五行血脉根基,封他神魂本源,留一具无用肉身即可。”
只要废掉凌逍野的血脉、封掉他的神魂,
这枚最重要的棋子,
便会彻底沦为任由他掌控的活器,无需再费心思制衡。
受控的阿尘眼底寒光暴涨,
掌间咒力凝练至极致,漆黑如墨,煞气滔天。
这一击不再是击伤耗力,
是碎脉毁根、废掉毕生修行、断绝五行本源的终极杀招。
致命掌风破空而来,距离凌逍野心口不过数寸。
生死一瞬,凌逍野骤然抬头。
他眼底没有恐惧、没有退缩、没有滔天恨意,
只剩一片孤注一掷、不问生死的决绝。
他彻底放弃所有躲闪、所有防御、所有求生本能,任由致命掌风逼近周身,
同时彻底松开紧绷的肉身枷锁,
不再压制体内翻涌奔腾的五行精血与本源血脉之力。
“你要我的命,尽管拿去。”
凌逍野声音沙哑破碎,
字字铿锵、句句坚定,无惧身死道消,
“但我不甘心。”
“不甘心她一世温柔、无辜纯粹,却落得这般陨落结局。
不甘心阿尘半生隐忍、半生挣扎,最终沦为毫无自我的杀人傀儡。
不甘心你布下漫天咒局、算尽人心善恶,任由苍生被宿命裹挟、肆意屠戮。”
话音落下,
他骤然抬手,指尖猛地刺入自己心口尚未愈合的重伤伤口。
皮肉撕裂,精血喷涌。
滚烫纯粹的五行本源鲜血,
顺着指尖汩汩涌出,泛着淡淡的温润金光,
与世间所有灵力、血气截然不同。
寻常修士血脉仅能滋养自身、凝练灵力、稳固修为,
可凌逍野的五行本源血脉,
是天地自然衍生的圆满本源之力,
天生克制一切阴邪、诅咒、煞戾,可破邪、可净咒、可渡魂、可活机,
是天下万咒的唯一克星,
也是唯一能破解万咒归墟印、唤醒佛族秘钥的终极力量。
可天道平衡,从无免费的馈赠。
强行透支本源血脉,
必然引发极致血脉反噬,神魂寸寸崩解、经脉尽数坏死,
最终形神俱灭、永世不得超生。
这是无解的天道代价,
是以己身性命、神魂道基,换两人生机的决绝赌局。
夜衍瞬间看穿他的所有意图,眉头微蹙,眼底掠过一丝意外与嘲讽:
“以命饲血、以神换生?
愚昧至极。
血脉反噬无药可解、无术可挡,你今日一旦出手,即刻神魂俱灭,半点生机不留。”
一旁静立的老牧民,眸光骤然剧变。
他下意识抬手,
欲要阻拦这场以命搏命的疯狂举动,指尖即将触碰到灵气的瞬间,
却骤然停住动作,眼底闪过极致深沉的算计与隐忍。
他等了百年、隐了百年、布局百年,
苦苦等待的,就是五行血脉彻底本源全开的这一刻。
凌逍野以命唤血、极致透支,
看似自我毁灭,实则能将五行本源之力逼至巅峰极致,
恰好是他破开师尊百年秘局、解锁上古真相的唯一契机。
救人是假,借势是真。
所有人都在算计、所有人都在观望、所有人都在借局谋利。
唯有凌逍野,
此刻不计得失、不问因果、不惧生死,
只为心中情义、眼底温柔,甘愿燃尽自我。
他抬起淌着本源金血的指尖,一分为二,两路并行。
一路凌空前伸,对准迎面扑来、咒力滔天的阿尘,
温润霸道的五行本源之力悄然弥漫,
穿透漆黑咒纹,直刺她眉心咒印核心,
试图冲刷万咒归墟印,撕碎禁锢神魂的枷锁,唤醒她被剥夺的自我。
一路俯身轻落,
将淌血指尖轻轻贴在苏清鸢冰冷死寂的眉心,
磅礴纯净的五行生机,缓缓渡入她彻底沉寂的佛族血脉,
滋养枯竭生机,逆转死寂状态。
风轻语轻,却重过千山万钧。
“阿尘,醒。”
“清鸢,活。”
两句轻语,耗尽他全身最后一丝气力。
极致滚烫、纯净霸道的五行本源血脉,
一分为二、两路流转,一路破咒醒魂,一路起死回生。
下一秒,
恐怖的血脉反噬轰然爆发!
凌逍野浑身经脉骤然炸裂,万千细密裂痕遍布全身,神魂像是被烈火灼烧、利刃切割、寒冰冻裂,五脏六腑尽数移位震颤。
极致的痛苦席卷四肢百骸,远比骨裂、咒蚀更惨烈百倍。
他脸色瞬息惨白如纸,浑身血色尽数褪去,
身躯剧烈颤抖、摇摇欲坠,眼前阵阵发黑,神魂飞速溃散,
已然濒临形神俱灭。
绝境之中,微光终现。
半空掠杀的阿尘,身形骤然僵止不动。
眼底死寂冰冷的傀儡眸光,
第一次剧烈晃动,层层灰白咒纹在五行本源的冲刷下,
微微退散、淡化,
被禁锢的神魂,透出一丝微弱的清明。
怀中死寂的苏清鸢,眉心凝固的灰白佛纹,轻轻颤动一瞬,
死寂的血脉深处,悄然燃起一缕几乎不可察觉的生机暖意。
死局将崩,棋局将变。
夜衍望着本源全开、以命殉情、以血破局的凌逍野,
眼底的漠然彻底褪去,
取而代之的是浓烈至极的兴致与势在必得的贪婪:
“以命饲血,本源极致。
很好,这样圆满纯粹、毫无瑕疵的五行血脉,才配得上我的万古棋局,才配解封上古封神印。”
老牧民静立原地,心底百年筹谋,终于迎来最关键的转折。
一场以命搏命、以血破咒、以凡躯逆天道、以情义撼棋局的终极博弈,
彻底拉开终章序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