战局骤变,全场死寂一瞬。
所有人的大脑瞬间空白,
无人反应过来,拼死并肩、共同抗魔的盟友,
会在战局最凶险、最需要同心协力的时刻,反手偷袭自己人。
暗处的赵小三瞳孔骤然缩成一点,失声低呼,满是难以置信:
“他打凌逍野!
他居然在偷袭自己人!
他疯了!”
陈狗彻底僵在原地,
嘴唇哆嗦不止,眼底的信仰彻底崩塌,声音带着哭腔:
“为……为什么啊?
我们不是一伙的吗?
不是要一起挡住魔族、守护世间吗?
前辈为什么要这么做?”
周疤面色铁青如墨,心底最坏的猜测彻底应验,
沉沉吐出一口浊气,语气冰冷刺骨:
“我早说过,战场最伪善的就是安稳表象。
这不是临时起意的反水,是蓄谋百年的算计,他从一开始,就没打算帮我们抗魔。”
石缝中的陆石浑身冰凉,血液几乎凝固,
脑海中百年禁录的碎片彻底拼凑完整,心底掀起滔天巨浪:
百年前师门双杰决裂,并非正邪理念不合!
是弟子夜衍堕魔被封印,师尊身中反噬禁印,永世不得超脱!
老牧民身上缠着的,是上古魔印的反噬枷锁!
他隐忍百年,只为寻机解印!
阴影里的苏砚眸光一冷,
指尖的暗影夺命符瞬间蓄力完毕,心底毫无波澜,只剩漠然:
果然如此,人心棋局,从来比魔邪更恶。
场中,
生死只在一瞬之间。
阿尘瞬间从凝滞状态惊醒,
余光瞥见凌逍野惨白扭曲、痛不欲生的面容,
看着他周身溃散紊乱的血脉灵光,
再看到老牧民抬手蓄力、第二鞭直指凌逍野心口死穴的狠戾动作。
她没有半分迟疑,没有半分犹豫。
三年血契枷锁、三年身不由己、三年双手沾血、三年亏欠愧疚,
所有的执念与救赎,在此刻尽数化作护主的本能。
她不顾自身灵基残破、经脉寸裂、修为尽失,
不顾漫天魔威压身、前路必死,
不顾一切催动体内最后一丝残存灵力,
碎影诀极限爆发,身形一瞬虚化残影,硬生生扑到凌逍野身前,
以自己单薄孱弱的后背,血肉之躯,
硬生生接下了老牧民这道含恨百年、全力蓄力的致命鞭击!
嘭!
厚重磅礴的山岳地气,
混杂着阴寒刺骨的禁印禁锢之力,
毫无保留,尽数砸在阿尘后背。
原本就撕裂破败的经脉,
瞬间寸寸崩断、彻底废毁,
本就塌陷残缺的丹田彻底碎裂、灵基尽毁。
一口滚烫浓稠的鲜血不受控制地大口喷出,
猩红血花飞溅,尽数落在凌逍野沾满血污的衣襟之上,刺目惊心。
“阿尘!”
凌逍野双目瞬间赤红,
极致的剧痛中骤然回神,不顾一切伸手,
死死扶住摇摇欲坠、即将下坠的少女,
指尖触到的肌肤冰凉刺骨,毫无生机。
阿尘身躯软软下坠,浑身灵力彻底溃散、点滴无存,
眼底的光彩飞速褪去,脸色迅速苍白透明,
气息微弱断续、若有若无,整个人瞬间坠入濒临死亡的绝境。
她勉强抬起沉重无比的眼皮,
视线死死锁着身前的凌逍野,嘴角溢出淡淡血沫,
声音轻得像山间微风,微弱得几乎听不见:
“别……别有事……我没事……”
话音未落,她脑袋轻轻一歪,彻底脱力昏迷,
生机飘摇微弱,如同风中残烛,
随时都会彻底熄灭、陨落于此。
一鞭落地,生死已定。
凌逍野单手怀抱着生机微弱、濒死昏迷的阿尘,
身后是毫无自保之力、静静沉睡的苏清鸢,
身前是彻底反水、暗藏杀机的老牧民,
远处是虎视眈眈、魔威滔天的上古魔裔夜衍。
四面皆敌,八方绝路,
无援、无依、无退路。
他这一生,年少失亲、宗门排挤、公会猎杀、世人算计,
历经无数明枪暗箭、绝境绝杀。
他一次次咬牙硬扛、次次绝境翻盘,
见过最凉的人心、最狠的算计,却从未彻底认输、从未彻底心死。
可今日,这最后一道防线,彻底崩塌。
绝境之中唯一的盟友、全场所有人信赖的大义前辈、他拼死护世的同道之人,
在他最信任、最无助、最拼死守局的时刻,
从背后捅入最致命、最冰冷的一刀。
民间常言:
明枪易躲,
暗箭难防;
外敌可战,
人心难量。
积压经年的委屈、绝境挣扎、拼死坚守、残存侥幸,
在这一刻尽数破碎、荡然无存。
凌逍野身躯剧烈颤抖,
不是肉身剧痛所致,是彻骨心寒、极致绝望引发的震颤。
他眼底最后一丝温热、最后一丝光亮、最后一丝对人心的期盼,彻底熄灭。
常年硬撑、屹立不倒的心理防线,
轰然碎裂、彻底崩溃。
老牧民缓缓收鞭,
动作平淡从容,不带半分戾气,
仿佛只是随手拂去一粒尘埃。
他掌心暗青纹路灼灼闪烁,
那是身上百年封印被触动、即将松动的迹象。
那张温润和善、骗了世人百年的面容,
彻底褪去所有伪装,只剩冰冷漠然、极致贪婪与压抑百年的疯狂。
语气平淡无波,却字字诛心,道破所有百年假象。
“你很能扛,也很能忍,心性、肉身、天赋皆是世间顶尖。
可惜,太过天真,太过轻信人心。”
“我从来不是来帮你护世,更不是来帮你抗衡魔裔。”
“我蛰伏百年、隐居山野、不问纷争,隐忍不出,只为等三器归鸣、等你五行血脉圆满初醒。”
他抬眼死死盯着凌逍野,目光灼热贪婪,字字冰冷,揭开自己藏了百年的隐秘:
“我所求从来不是苍生大义、不是大道巅峰,我只是想夺取你身上三件上古神器,借三器本源通天之力,解开缠我百年、永世不灭的上古禁印,挣脱这求生不得、求死不能的枷锁!”
凌逍野抬头,
双目猩红布满血丝,气血翻涌不休,
体内五行血脉紊乱暴走,几乎要冲破经脉、爆体而亡。
他死死盯着眼前陌生又可怖的老人,
心底疑云丛生、层层堆叠:
封印?
什么封印?
百年禁印从何而来?
他清晰感知到,老牧民与夜衍之间,
气场同源却彼此制衡、气息相通又相互克制,
功法纹路暗藏纠葛,两人绝非简单的正邪对立。
可他全然不知,这两人是百年师徒,
藏着横跨一代人的恩怨情仇、封印秘辛与宿命纠葛。
他只清楚明白一件事:
自己又一次被彻底背叛,
被最不该背叛自己的人,亲手推入万丈深渊。
对面的夜衍,
立在漫天魔气核心,将这场盟友反目的闹剧尽收眼底。
眼底暗紫竖瞳掠过一抹玩味至极的讥讽,
却并不急于出手收割。
他乐得看见阵营崩塌、人心溃散、自相残杀。
师徒反目、同道相残、盟友倒戈,
世间棋局千百变,终究逃不过修行界最残酷的铁律:
利尽则散,
势变则杀。
老牧民目光扫过凌逍野震颤的身躯、黯淡闪烁的三器灵光,
眼底积压百年的怨怼尽数爆发,语气冷硬刺骨:
“你以为我与他是正邪殊途、世代为敌?
你不懂百年前的师门浩劫,不懂我替人背负枷锁的痛苦,不懂我被封印百年、困于方寸山野的绝望!”
“今日,谁挡我解印脱困,谁就是我的死敌。
哪怕是正道苍生、无辜蝼蚁、救命恩人,尽数可杀、绝不留情!”
话音落下,
他脚步骤然踏出,
周身厚重地气翻涌席卷,混杂着阴寒禁印之力,
层层凝聚成杀伐攻势,带着碾压一切的威势,
再度朝着凌逍野孤身压杀而去,
攻势狠戾决绝,再无半分情面与余地。
此刻的凌逍野,状态已然崩坏到极致。
五行血脉彻底紊乱逆流、失控暴走,
经脉鼓胀欲裂、刺痛难忍,周身气血冲撞不休、乱作一团,
灵力、精血、魔气、地气四种力量在体内疯狂交织、互相冲撞,
每一寸皮肉都在叫嚣炸裂,
随时可能爆体而亡、形神俱灭。
丹田破损加重、灵海彻底错位崩塌,道基已然濒临报废。
换做世间任何一名修士,
遭受这般重创、血脉暴走、道基崩碎,
早已爆体身死、神魂消散、尸骨无存。
但凌逍野不能死。
怀里是舍命护他、濒死垂危的阿尘,
身后是纯真善良、昏迷无助的苏清鸢。
他一旦倒下,
两人绝无半分生路,只会被魔气吞噬、彻底陨落。
心理防线碎尽、肉身濒临崩毁、前路彻底无依,
绝境之中,再无侥幸、再无退路。
凌逍野仰头,
咽下满口腥甜淤血,眼底褪去所有温柔、所有侥幸、所有期盼,
只剩绝境厮杀的冰冷狠厉、拼死死守的偏执决绝。
他赌命。
赌自己能扛住爆体之危,
赌上古神器能逆乱乾坤,赌人心再恶、天道再残,
终抵不过他拼死护人的执念。
下一瞬,
他全然无视血脉暴走、经脉炸裂、神魂俱灭的极致危险,
以自身性命为赌注,
强行压榨全身残余力量,催动三器同源终极之力!
腰间纳灵囊逆向全开,
上古聚灵秘纹极限运转,
疯狂吞尽周遭混乱煞气、溃散灵气与溢散魔气,
强行锁住周身暴走的血脉,暂时压制住爆体危机,稳住即将崩碎的肉身。
胸口雄鹰佩金光骤然再燃,
不顾主人重伤垂危、生机流逝,倾尽千年护主底蕴,
撑开一层薄薄却坚韧至极的金色护体光罩,
牢牢裹住阿尘与苏清鸢,
隔绝外界所有魔威杀伐、地气冲击。
悬空震颤的破穹箭,在主人残命催发之下,
黯淡灵光骤然暴涨冲天,五行锋锐之力强行冲破所有紊乱桎梏,
箭体流转生死双线微光,
杀伐与守护之力同源共生、交替流转。
凌逍野喉间挤出沙哑破碎、撕裂风声魔浪的嘶吼,
字字泣血、句句铿锵:
“想抢神器、想破封印——”
“先踏过我的尸体!”
轰!
紊乱到极致的五行血脉,
被他硬生生压榨、强行凝聚、逆势催动,
肉身承受着远超极限的负荷,
周身血痕尽数炸裂,猩红鲜血喷涌而出,彻底浸透全身衣袍。
他强行逆转神器周天纹路,
舍弃所有攻防杂念、抛却所有自保余力,
万般只为护住身后两人。
破穹箭脱离杀伐蓄势姿态,
灵光分化阴阳,
一道凝练到极致、温润纯粹的纯白守护箭光破空而出,
不携半分杀意,只蕴世间极致守御之力。
守护箭光落地,
瞬间化作一圈浑圆厚重、纯白无瑕的结界,
稳稳笼罩住昏迷濒死的阿尘与苏清鸢,
结界纹路细密坚韧,层层隔绝外力攻击、魔气侵蚀、封印震荡,
护住两女最后一丝生机。
做完这一切,
凌逍野身躯剧烈一晃,身形摇摇欲坠,
眼前视线漆黑一片,神魂几近溃散,
却依旧咬牙死死立在原地,孤身一人,挡在上古魔裔与百年反水高人之前。
一残躯,抵两大绝顶强敌;
一孤影,扛万古绝境死局。
风卷魔气,暗吞天光,山河失色,天地寂然。
崖间山风萧瑟,轻轻飘荡在山谷之间:
“一身残骨承千劫,
万般人心冷如霜。
山河倾覆无人渡,
唯余孤影对穹苍。”
百年伪装落地,致命背叛终临。
少年孤身立绝境,
无援无依,再无退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