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逍野身躯骤然一僵,
胸口巨震如遭神山碾压,
整个人瞬间离地倒飞,身躯在空中剧烈抽搐。
浑身细密血痕尽数炸裂,猩红鲜血喷薄而出,
在空中洒出一道凄厉血弧,
大口淤血不断从嘴角喷涌,染红整片衣襟,
鲜血顺着下颌滴落,砸在乱石之上,点点猩红,刺目惊心。
喀嚓——
体内传出清晰刺耳的筋骨崩裂声,
早已破碎的丹田彻底塌陷碎裂,
五行血脉本源根基寸寸断裂、彻底崩解。
他赖以逆天改命的五行血脉,瞬间枯竭散尽,近乎彻底断绝。
砰!
沉重的落地声响起,凌逍野狠狠砸在乱石堆中,
身躯弹动两下,彻底瘫软在地,
四肢僵直、动弹不得。
剧痛彻底麻木,
神魂飘忽欲散,眼前视线漆黑涣散,耳边所有声响尽数模糊远去。
体内空空荡荡,
无灵力、无血脉、无生机,
连抬手、睁眼的微薄力气都彻底耗尽。
三件上古神器静静贴附在他周身,
黯淡无光、灵性尽失,
彻底沉寂,再无半分护主威能。
人衰、器寂、道崩、脉断。
彻彻底底的濒死绝境,
只差一丝分毫,便会神魂俱灭、形神俱消。
老牧民手持木鞭,缓步上前,
鞭身拖地发出刺耳摩擦声,目光死死锁定凌逍野,
眼底贪婪炽热毫不掩饰:
“五行血脉将近耗空,道基彻底崩碎,再无翻盘可能。
今日三器归我,百年封印,终可解开!”
夜衍紧随其后,暗紫魔纹手掌缓缓抬起,杀机凛冽:
“先斩你残魂,再取佛血,百年棋局,今日收官,万古魔业,自此开启。”
崖间冷风萧瑟,黑云低垂,
一句民间俗谚随风暗涌,道尽少年绝境:
龙困浅滩遭虾戏,
虎落平阳被犬欺。
全场死寂,众生默认结局已定。
陈狗低头落泪,不忍再看;
赵小三闭目长叹,承认死局无解;
周疤攥紧双拳,满心无力;
陆石静待死期,已然认命;
苏砚收敛所有心思,准备伺机逃离;
墨尘癫狂大笑,静待同归于尽的结局。
无人察觉,
守护结界边缘的乱石阴影之中,
那道一路随行、卑微透明的纤细身影,
悄然动了。
小桃,苏清鸢的贴身侍女。
自巫皇山下山历练开始,
她永远是人群中最不起眼的那一个。
个头纤细、性子怯懦、言语温顺,
每日只做端茶、收拾、看护、跑腿的杂役琐事。
逢战必躲、遇事必藏,从不出风头、从不言语纷争,
就连赶路都微微佝偻身形,刻意压低存在感。
所有人都默认,
她是苏家买来的普通俗世侍女,
无灵根、无修为、无背景,柔弱无能,
只能依附苏清鸢存活,是整场历练中最多余、最透明的摆设。
一路同行的凌逍野,也曾数次留意过她。
只觉得这小姑娘胆小温顺、勤恳老实,
每次大战过后都会默默收拾残局、细心照料昏迷的苏清鸢,
心性纯良,从无异常。
就连心思缜密、擅长察人的阿尘,
重伤之前,也从未察觉到她身上半分灵力波动、半分隐藏气息。
没人知晓,这数年的卑微怯懦、透明无为,全是顶级伪装。
没人知晓,她每一次逢战必退,不是胆小,是刻意避战、隐匿锋芒;
每一次沉默不语,不是迟钝,是静观棋局、筛查危机;
每一次贴身伴护,不是本分,是千年守誓、宿命护道。
绝境之下,尘埃落定之际,
这藏在最底层的棋子,终于不再蛰伏。
小桃微微抬头,
原本佝偻示弱的身姿一瞬挺拔如松、端正如岳,
脊背笔直,肩背舒展,
周身常年压抑的卑微气息尽数褪去。
她原本温润怯懦的眼眸,
彻底褪去稚气畏缩,眼底澄澈如水、庄严如佛,
藏着万年不变的静谧与威严,
不染世间半分杀伐戾气,
却自带镇压万邪的厚重道韵。
依旧是一身洗得发白的朴素青布侍女衣裙,
布料粗糙、样式普通,
可周身气质已然天翻地覆,从俗世卑微侍女,
蜕变为超脱凡尘的佛门圣修。
嗡——
一声悠远深沉、清净庄严的梵音,
凭空震荡虚空,不炸不烈、不急不躁,
却穿透层层黑云、穿透漫天魔气,响彻整座黑石崖。
漫天肆虐的漆黑魔气,
遇梵音即刻消融、退缩、溃散,
如同冰雪逢骄阳、浊恶遇清莲。
原本沉黏刺骨的阴寒煞气,瞬间被净化得干干净净,
天地间凝滞的生机,缓缓复苏。
全场众人骤然转头,
满脸骇然,心神巨震,无人敢相信眼前一幕。
只见小桃光洁白皙的额间,
一道繁复华美、层层叠叠的金色纹路,缓缓透肤浮现。
纹路古奥晦涩、流转温润金光,线条盘旋交错,
暗含天地佛理、万古道韵,绝非人间宗门、正邪两道所能孕育。
正是上古绝迹、只存于残卷传说的,梵音佛国护国印记。
“这是什么纹路?”
赵小三失声惊呼,疯狂翻阅自己毕生所学的阵道、符道典籍,
脑海中空空如也,
“不是巫皇符箓、不是公会咒印、不是魔道魔纹、不是人间道痕!
我从未见过此种印记!”
石缝中的陆石浑身骤冷,
头皮发麻,封存的灵页剧烈发烫,无数上古残字碎片疯狂拼凑,他喉间发紧,颤声吐出一个绝迹万年的名字:
“梵音佛国……那是上古正道之巅,万佛之源,万年之前便集体封山隐世、绝迹人间,超脱所有世俗宗门之外!”
“万年佛国……竟然有人蛰伏在俗世,做一名小小侍女?”
这一刻,
所有旁观者彻底哗然,
先前的绝望、笃定、认命,尽数被极致的震惊取代。
小桃静静立在结界边缘,
身形纤细单薄,看似风一吹就倒,
可周身铺开的佛力领域,
却厚重如山、稳固如岳,笼罩整座山谷,寸寸镇压所有邪秽。
她开口,
声音依旧是少女软糯轻柔的音色,
却裹挟着佛门清心净邪的万古道韵,
字字沉稳、句句铿锵,暗藏无上威严:
“魔裔出世,禁主失心,双凶并起,祸乱人间。”
“佛国千年守誓,专职护持清净佛脉。
今日在此,不许尔等,伤她分毫。”
话音落地,她素手轻抬,
没有繁复印诀、没有惊天异象,
只是最简单、最古朴的一式佛门守御手法——万佛净世印。
金色佛力轰然铺展,化作无边清净领域,温柔却霸道地席卷四方。
佛光所过之处,肆虐魔气寸寸消融,
老牧民的禁土地气层层瓦解,
阴邪禁锢之力被彻底拆解、净化、镇压。
老牧民踏出的绝杀攻势,撞上佛力的瞬间,直接溃散归零,
百年异化的镇岳禁土诀,
被正统佛门道韵死死压制,再无半分歹毒威能。
他脸色骤变,
这是他百年禁身以来,第一次被人正面碾压功法本源,
眼底终于浮现极致的忌惮与惊恐,厉声低喝:
“佛门高阶圣力!
你到底是谁?
区区侍女之身,怎会身怀绝迹万年的佛国正统修为?
你蛰伏此处,目的何在?”
夜衍周身暗紫魔纹剧烈震颤、明暗不定,
万古魔裔的本源血脉,天生被佛门圣力克制。
他铺开的滔天魔威,
被佛光层层压缩、逼退、消融,
竖瞳之中满是难以置信的凝重与惊疑。
“梵音佛国早已绝迹万年,与世无争、不问世事,为何会暗藏人手、蛰伏人间?你们到底在布局什么?”
两大绝顶强者,一邪一禁,联手无解的绝杀之局,
竟被这看似柔弱的少女一人之力,稳稳镇压、全面克制。
乱石堆中,
濒死的凌逍野勉强掀开沉重眼皮,视线模糊、神魂涣散,
只能看见一道温柔却坚韧的金色佛影,
静静立在绝境之中,替他挡住所有杀伐。
他心底疑云丛生、层层堆叠,
无数疑惑盘旋不散:
数年朝夕相伴的温顺侍女,竟是深藏万古的佛门高人?
她蛰伏苏清鸢身边数年,伪装卑微、隐匿实力,
究竟是真心护持,还是另有所图?
绝迹万年的梵音佛国,为何偏偏在此绝境现世、插手人间棋局?
救赎降临的同时,
更深的悬疑与未知,彻底笼罩整座黑石崖。
山风再起,黑云翻动,
一句失传万年的佛门谶语,
轻轻回荡山谷,道尽局势轮转、宿命藏棋:
“暗极生魔乱,
绝境起佛光。
千年藏一子,
落地定穹苍。”
黑幕将碎,佛光初现。
无人知晓,
这颗藏在尘埃里的千年佛子,
是绝境救赎,还是万古棋局里,
另一重更深的算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