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并非为谁凶你。”楚留津面色沉冷,满心疲惫又失望,“是你自己蛮不讲理、肆意妄为!朱军医心胸坦荡、不计前嫌,明知你蓄意算计、心怀恶意,依旧愿意放下私怨,前来为你诊治救命。你不知感恩也就罢,反倒恶语相向、百般刁难,实在太过无礼!”
“郡主金枝玉叶、身份尊贵,可我妹妹亦是家中掌上明珠,是我们朱家悉心娇养长大的姑娘。”
朱靖尧再也隐忍不住,清冷的眉眼覆上一层薄怒,字字铿锵,字字护短:“你是郡主,我妹妹亦是朝廷亲封的郡主。她医者仁心、以德报怨,你却百般猜忌、恩将仇报,这般刁蛮任性,实在难堪尊贵!”
字字句句,坦荡凌厉,怼得楚知意面色发白,无言以对。
朱靖涵看着僵持不下的场面,无奈轻轻叹了口气。
她不愿再多做口舌之争,医者本分在前,救人优先,恩怨对错皆可延后再论。
她再度抬步上前,目光平和地看着楚知意,语气坚定从容:“郡主,现下不是任性赌气的时候。我先为你正骨疗伤,其余恩怨纠葛,待你伤势稳定,我们后续再论。”
话音落,她不再多言,微微俯身,抬手便准备为她探查错位的肩骨。
可就在指尖即将触及她肩头的刹那,楚知意眼底恨意暴涨,心底的偏执与嫉妒彻底冲昏理智。
她猛地抬起好的那只手,用尽全身力气狠狠一推!
猝不及防的力道袭来,朱靖涵身形一晃,重心瞬间失衡,身子骤然往旁侧歪倒。
地面坚硬冰冷,这一摔定然不轻,眼看着她险些重重跌坐在地,身后的朱靖尧目光一凛,身形快如残影,瞬间跨步上前,稳稳伸手揽住她的后背。
有力的臂膀稳稳托住她失衡的身子,堪堪将人稳稳扶住,堪堪免去了这一场狼狈跌倒。
朱靖尧护着妹妹站稳身形,眸底彻底覆满寒霜,周身气场冷冽慑人。
被兄长稳稳扶住站稳身形,朱靖涵重新站稳,素来温润平和的眉眼间,终于染上几分不耐。
她抬眸直视着依旧满眼执拗怨怼的楚知意,语气清亮坦荡:“郡主,我今日把话跟你说清楚——我从来没有把你当做过情敌。”
“我平日里不与你争执、不与你置气,从不是我怕你,更不是我默认你的纠缠,只是因为根本不值当。”
“我信傅景栖的为人,信他的品性风骨,信他自有分寸、自会断清纠葛,不需要我出面咄咄逼人、争风吃醋。”
她目光澄澈冷静,不带半分敌意,却字字诛心:“退一万步说,倘若傅景栖的心真的这般容易被人抢走,那这般轻易就能被夺走的人,我朱靖涵也不稀罕。你若真能抢走,我半分不计较。”
“此时此刻,我是以医者的身份站在你面前。于我眼中,你只是一名病患,无关情爱、无关恩怨、更无关情敌。你听得懂吗?!”
一番坦荡利落的话语落下,掷地有声。
帐内瞬间死寂。
楚知意整个人彻底愣住,僵在原地,眼底的戾气、嫉妒与偏执尽数凝固。
她身为堂堂镇北王嫡女,矜贵骄傲、心高气傲,执念数年、疯魔争抢,将朱靖涵视作毕生劲敌。
可到头来,在朱靖涵心中,她连做对手的资格都算不上。
这番话没有半句恶语,却堪称最彻底的碾压。
伤害性不大,侮辱性极强。
极致的落差与难堪瞬间堵在心头,让她浑身僵硬,连呼吸都滞涩难言。
趁着她心神恍惚、彻底失神、无力抗拒的间隙,朱靖涵不再迟疑,稳步上前近身。
她指尖熟练落在楚知意脱臼的肩头,轻轻按压探查错位骨缝的位置,分寸拿捏精准至极。趁着楚知意怔神无措的瞬间,手腕巧妙一转、轻轻送位。
只听“咔嚓”一声轻响,错位的肩骨瞬间归位。
手法利落干脆、一气呵成,全程轻柔迅速,几乎没有多余痛感。
楚知意依旧维持着方才发愣的姿态,眼底懵懵的,还没从方才那番话的冲击中回过神,肩骨的剧痛便已然消散无踪,只剩微微酸胀的松弛感。
朱靖涵收回手,神色恢复平和,淡淡叮嘱道:“好了,骨头已经复位。这两日切记安分休养,这只手臂不可拎举重物,也不要做大动作拉扯,避免再次错位。”
一旁的楚留津见状,悬着的心彻底落地,连忙上前对着朱靖涵郑重拱手,满含感激与愧疚:“多谢朱军医大度不计前嫌、出手相救。今日之恩,本王铭记于心,改日必定备上厚礼致谢。”
“不必了。”朱靖涵轻轻摆手,淡然一笑,“分内之事而已。时辰不早,言策那边留针时间差不多了,也该拔针了,我先回去了。”
语罢,她不再停留,转身便带着朱靖尧一同退出营帐,大步离去。
夜色晚风拂面,走出压抑沉闷的营帐,朱靖尧脸上的温和彻底褪去,眉宇间凝着未散的戾气与烦躁。
一想到方才楚知意毫无礼数、恶意推搡妹妹的模样,他心底便怒火翻涌。
他家从小疼宠呵护长大的妹妹,温柔通透、心怀仁善,从来都是被人捧在手心善待的,何曾受过这般无端的刁难与折辱?
他侧头看着身侧安然无事的朱靖涵,语气带着浓浓的无奈与心疼:“涵儿,虽说医者仁心,但你这性子也太软了。”
看着兄长一脸愤愤不平、炸毛护短的模样,朱靖涵心头一暖,抬手轻轻拍着他的手臂,温柔顺毛安抚:“好啦哥哥,我知道你心疼我、护着我。我心里都有数,不会委屈自己的。”
朱靖尧无奈睨她一眼,终究是拗不过自家心软的妹妹,话锋一转,沉声问道:“傅景栖现下在哪?”
被兄长忽然问及此事,朱靖涵脸颊微微一热,有些不好意思地轻轻扣了扣脸颊,小声答道:“还、还在我那躺着呢。”
这话一出,朱靖尧瞬间再度炸毛,眉头狠狠拧起,满是不赞同:“怎么又在你那儿躺着?!就算你们早已定下婚约、情投意合,终究尚未成婚!他每每出事便躺在你帐中,传出去对你名声何其不利,不妥!”
见兄长较真,朱靖涵连忙软声解释,轻轻晃了晃他的手臂撒娇辩解:“我帐中不止一张床呀,旁边还有一张闲置的美人榻,我可以在美人榻上歇,不碍事的。”
“那也不合适!”朱靖尧依旧不肯松口,寸步不让,“孤男寡女深夜共处一室,总归有伤你清誉、损你名声。”
“可他自己的营帐香薰残留药性未散,短时间根本住不了人,总不能让他睡外面吧?”朱靖涵软声辩驳。
谁知这话反倒让朱靖尧更加严肃,语气郑重:“那才更该避嫌!”
“还没嫁给他呢就胳膊肘往外拐。嗯?”,他伸手轻轻捏住妹妹的后脖颈,像小时候那般温柔提溜着她往前走,语气带着不容置喙的护短与笃定:“等会儿回去给他拔完针,立刻让他起来。他帐中不能住,便搬去我营帐暂住。”
“先前他中毒昏迷不醒,奄奄一息,那时他在你帐中休养多日,我不予计较。”
“可今日不同,他神志清醒的很,更是中了这般暧昧药性,必须分开。一日未大婚,便一日要守分寸、懂规矩,绝不能再这般委屈了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