Lc-process-temp。
这串账号被投到会议室屏幕上时，刘承没有立刻说话。
技术核验人员把昨晚封存记录打开。
账号。
访问时间。
访问文件编号。
访问动作。
屏幕上每一行字都很冷。
冷得不像昨晚热搜里那些带情绪的骂声。
可真正让人坐不住的，往往不是骂声。
是这种不能删、不能改、不能假装没看见的记录。
听证主持看向刘承。
“刘承先生，请说明该账号权限归属。”
刘承慢慢坐直。
“这个账号是赛事流程临时账号，不是个人账号。”
沈清澜没有追着问是不是你。
她只问下一句。
“申请人是谁？”
刘承停了一下。
“流程账号一般由赛事资料组统一配置。”
“一般不等于本案。”沈清澜说，“本案中，Lc-process-temp 的申请人是谁？”
听证记录员开始打字。
键盘声很轻。
但每一下都像落在桌面。
刘承看向技术核验人员。
技术核验人员把另一份记录调出来。
“账号申请单显示，申请事由为旧流程材料核查。申请发起人，赛事流程顾问刘承。审批人，赛事资料总监。”
会议室里静了一秒。
周野眼皮一跳，差点说话。
唐棠在桌下踩了他一脚。
周野硬生生忍住。
沈明月没有看周野。
她看刘承。
昨晚在素材室，刘承说临时账号不代表本人使用。
现在申请人先出来了。
不是结论。
但门已经推开一半。
沈清澜继续问。
“账号何时开通？”
技术核验人员看屏幕。
“昨晚九点四十一分。”
“何时首次登录？”
“九点五十五分四十三秒。”
“访问 damaged 文件时间？”
“九点五十六分零八秒。”
“访问动作？”
“预览，读取元数据，生成缓存缩略帧。”
沈清澜点头。
“请记录。该临时账号由刘承先生发起申请，昨晚九点四十一分开通，九点五十六分访问与网传旧视频同源的 damaged 文件。”
邵元开口。
“沈律师，请注意，访问同源文件不等于导出，也不等于剪辑，更不等于发布。”
“我同意。”
沈清澜答得很快。
邵元一顿。
沈清澜看向听证组。
“所以我们现在不下发布结论。我们只问访问目的。”
她转向刘承。
“刘承先生，昨晚九点四十一分，明月尚未收到网传剪辑视频。你为什么以旧流程材料核查为由申请临时账号，并在九点五十六分访问该 damaged 文件？”
这句话把所有余地压窄。
不是你有没有发布。
是你为什么提前访问。
刘承沉默了两秒。
“星河方面提出历史注册及流程异议，组委会需要内部核查相关材料。我作为流程顾问，协助检索旧流程素材。”
这话听起来合理。
周野却听得牙痒。
什么都能说成协助。
什么都能披一层流程。
沈清澜仍然没有急。
“请问组委会内部核查任务由谁下达？”
刘承说：“资料总监。”
技术核验人员看了听证主持一眼。
听证主持点头。
技术核验人员调出任务记录。
“系统中没有九点四十一分前的正式核查任务单。账号申请单备注为刘承先生口头沟通后补录。”
后补录。
这三个字一出来，沈明月的手指轻轻敲了一下桌面。
很轻。
但林烬听见了。
她不是激动。
她是在记节奏。
比赛里，如果对面第一波技能交空，不要立刻追。
先看第二波。
沈清澜显然也是这么想。
她问：“后补录时间？”
技术核验人员：“昨晚十一点三十八分。”
苏晚抬眼。
十一点三十八。
那时他们已经在素材室封存访问记录。
也就是说，账号先访问。
视频后流出。
明月追到素材室。
访问记录被发现。
然后所谓任务单才补录。
这条时间线，不需要任何情绪。
它自己就会说话。
刘承脸色终于沉下来。
“临时任务后补录在赛事流程里并不少见。”
沈清澜说：“所以请你提供口头任务来源、具体时间、在场人和沟通记录。”
刘承冷声：“你不能要求所有口头沟通都有记录。”
“可以没有。”
沈清澜说。
“但没有，就不能拿它解释九点五十六分的访问目的。”
会议室里又安静了。
邵元看了刘承一眼。
那一眼很短。
可林烬看见了。
不是提醒。
是切割。
刘承也看见了。
他嘴角微微绷了一下。
这就是临时账号最脏的地方。
用的时候，它像一个工具。
出事时，它就变成一个人的手。
听证主持开口。
“刘承先生，请正面说明，九点五十六分访问该文件时，是否有导出、录屏、截图或转发行为？”
技术核验人员补充。
“系统记录未显示正式导出。但预览行为会生成本地缓存，需进一步核验操作设备。”
“设备在哪里？”沈清澜问。
技术核验人员说：“登录设备为组委会资料室二号工作站。”
沈清澜看向听证主持。
“明月方申请封存二号工作站本地缓存、浏览记录、外接设备记录。”
邵元立刻说：“这超出临时资格听证范围。”
沈清澜转向他。
“网传剪辑视频被用于影响明月后续推荐资格，且同源文件访问记录与异议时间线高度重叠。核验该访问是否与网传视频有关，正是本次资格听证范围。”
她的语气不高。
但每个词都压在规则上。
听证主持与法务低声交流。
片刻后，他说：“准予记录申请。二号工作站由技术组临时封存，后续核验。”
周野在心里狠狠挥了一拳。
但脸上硬是没动。
唐棠看了他一眼。
这次没踩。
因为她自己也想挥。
刘承脸色更难看。
“你们这是把正常内部核查当成犯罪调查。”
林烬忽然开口。
“正常核查为什么比剪辑视频早三分钟？”
所有人看向他。
沈清澜没有拦。
这句话不越界。
它是事实问题。
刘承看着林烬。
有那么一瞬间，他的眼神像回到很多年前的后台。
那时候林烬坐在椅子上。
他站着。
他说来不及。
他说队伍需要。
他说你自己也知道。
现在位置没完全反过来。
刘承仍然坐在桌前。
林烬也没有站起来。
但问题不一样了。
当年刘承问他，你是不是自愿。
现在林烬问刘承，为什么提前三分钟。
刘承没有回答。
他看向听证主持。
“我需要提醒，林烬本人是涉事选手，他的情绪性提问不应影响听证判断。”
沈明月终于开口。
“这不是情绪性提问。”
她的声音很稳。
“这是时间线问题。”
她把昨晚的事实帖打印件推过去。
“九点五十六，临时账号访问 damaged 文件。九点五十九，剪辑视频发送到苏晚邮箱。十点前，明月补充说明截止。这个时间线如果星河和刘承先生能解释清楚，明月接受核验。”
她停了一下。
“解释不清楚，就不要再用剪出来的两句话压我们。”
会议室里没人马上接话。
沈明月很少在这种场合说长句。
但这一次，她说得很像她在比赛里点水晶。
不快。
不乱。
一下接一下。
听证主持记录完，转向技术组。
“请继续说明同源素材情况。”
技术核验人员打开昨晚封存的文件目录。
七段素材。
编号不连续。
一段 damaged。
前段、后段相邻文件。
同一机位。
同一走廊。
同一时间范围。
屏幕上出现那段文件属性。
四十七分钟。
创建时间。
机位编号。
校验值。
林烬看着四十七分钟这几个字。
昨晚在素材室，他已经看过一次。
但现在投在听证室里，它的重量又变了。
网传视频只有二十几秒。
四十七分钟却在这里。
二十几秒能把一个人压回当年的椅子上。
四十七分钟，至少能让那张椅子周围的人都出现。
沈清澜翻开第三个文件夹。
“明月方申请播放同源素材首段关键片段。”
邵元说：“星河反对。完整素材尚未完成全部技术核验，不宜在听证中播放。”
苏晚握紧了手里的笔。
沈清澜没有看他。
“我们不播放完整内容。只播放与网传剪辑直接相关的前后连续语音，且该片段已由组委会昨晚封存，今天由技术组从封存源读取。”
听证主持看向技术人员。
技术人员点头。
“可以从封存源预览，不改变文件。”
主持沉默片刻。
“准予播放与网传视频直接相关的前后连续片段，范围控制在必要长度内。”
林烬垂下眼。
他的右手忽然又疼了。
不是刚才那种细细的疼。
是旧后台的灯、椅子、纸和声音一起往上翻。
沈明月在桌下轻轻碰了一下他的左手手背。
不是握住。
只是碰一下。
告诉他人还在。
林烬没有躲。
技术人员开始加载视频。
屏幕先黑。
然后出现旧后台的走廊。
时间戳比网传视频早了二十六分钟。
队医从走廊尽头走进来。
画面里的年轻林烬还没出现。
但所有人都听见了第一句自动识别后的原声。
“他的右手不能继续高强度操作。”
会议室里，像有人把昨晚那段剪辑前面被切掉的门，重新推开了一条缝。
刘承的脸色，终于白了一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