剑锋紧紧压在陆远颈侧,寒意直逼皮肉。只要朱元璋手腕稍沉,他便会身首异处。
陆远强压下本能的战栗。仗着系统刚赋予的“躯体强化”,他知道这一剑未必能要命,但此刻绝不能露怯。他迎上朱元璋那双杀气腾腾的眼眸,目光不闪不避。
“陛下!”陆远强令自己声音平稳。
“太孙殿下高热不退,腹部坚硬如石,邪毒已然扩散至整个腹腔。若是继续灌那些温吞的汤药,不出三个时辰,太孙必死无疑!”
“放肆!”旁边的太医院使吓得破了音。
“身体发肤受之父母,安能开膛破肚?人若破腹,五脏六腑皆露,焉有命在?你这分明是妖言惑众,想谋害太孙!”
“闭嘴!”陆远转头厉声喝断。
“你们治不好,就在这等死,还不许别人救?是想拉着太孙一起去地下尽忠吗!”
太医被噎得面红耳赤,嘴唇直哆嗦,硬是憋不出半个字。
陆远转回身,直视天子:“陛下,横竖都是一死,为何不让草民一试?草民既然揭榜,就敢拿项上人头作保。若太孙有失,草民甘愿凌迟处死!”
朱元璋握剑的手背青筋根根暴起,呼吸粗重。他从尸山血海里杀出来,向来杀伐果断,此刻却迟迟下不去手。开膛破肚,这完全颠覆了世人的认知,与当场杀人有何分别?
“重八……”
一直无声落泪的马皇后伸出手,握住了朱元璋持剑的手腕。这位母仪天下的贤后,此刻只剩下一个心碎祖母的无助。她望着床上气息微弱的孙子,眼泪扑簌簌落下:“让他试吧……雄英他快撑不住了。死马当活马医吧……”
“母后说得对!”朱标重重磕了个响头,青砖上印出血迹。
“父皇,儿臣愿以性命作保,让这位陆大夫一试!”
朱元璋看了看老妻,又看了看长子,最后目光落在奄奄一息的朱雄英身上。眼底的暴戾几经翻涌,最终化作沉痛的决绝。
“当啷”一声,天子剑掷于青砖之上。
朱元璋紧盯着陆远,字字泣血般挤出牙缝:“好!咱就信你这一回!你要什么,咱给什么。但你给咱听清楚,要是大孙救不回来,咱不仅要活剐了你,还要诛你十族!”
陆远后背已被冷汗浸透,洪武大帝的压迫感名不虚传。不过诛十族?他一个孤身穿越的人,倒也不怕这等威胁。
“草民遵旨!”陆远敛起心神,迅速找回前世主刀医生的状态,神色转为专注。
“请陛下下令,清退大殿内闲杂人等,只留两个手脚麻利的宫女打下手!所有门窗关紧,绝不可见风!”
“去备十盆刚烧开的沸水,五坛最烈的烧酒!再多点些儿臂粗的蜡烛,把床榻周围照得越亮越好!”
朱元璋大手一挥:“按他说的办!毛骧,你亲自去盯!”
整个坤宁宫忙碌起来。太医们被赶去外殿,马皇后和朱标纵然焦急,也依言退避至屏风后。朱元璋却搬了把椅子,大马金刀地坐在离床榻不到五步的地方,一双虎目盯着陆远。
陆远无暇顾及这位帝王。趁着宫女备物的间隙,他意念微动,开启了系统的“基础医疗急救包”。
他借着衣袖的掩护,从系统空间取出一个沉甸甸的金属盒。掀开盒盖,里头整齐列着泛着冷光的不锈钢手术刀、止血钳、缝合针线,还有几支玻璃管封装的麻醉剂和头孢抗生素。
“你手里拿的是何物?”朱元璋瞧着那些造型奇特、反光刺眼的金属器具,眉头拧起。
“回陛下,这是草民师门秘传的法器,专为破腹之用。”陆远随口应付,手上动作不停。他先用烈酒将双手反复搓洗,又吩咐宫女将所有手术器械投入沸水中滚煮。
一应物事准备就绪。
陆远走到床前,将麻醉剂抽入注射器。在朱元璋惊骇的目光中,针头刺入朱雄英的手臂静脉。
“你干什么!”朱元璋霍然起身,半个身子都探了过来。
“陛下息怒,这是麻沸散的精华,能让太孙在沉睡中免受痛楚。”陆远语调平稳。
药效发作极快。不到片刻,原本还在痛苦呻吟的朱雄英呼吸渐趋平缓,彻底陷入深度沉睡。
陆远屏息凝神,捏起那柄锋利的11号手术刀。
“陛下,草民要动刀了。无论看到什么,请陛下切勿出声惊扰,否则功亏一篑。”
朱元璋咬紧牙关坐回椅中,双手紧扣着扶手,手背青筋凸起。
刀尖触及肌肤。陆远的手稳如磐石,在朱雄英右下腹麦氏点处,果断划开一道两寸长的切口。
皮下脂肪、腹外斜肌腱膜、腹内斜肌……层层组织被依次剖开。没有想象中鲜血四溅的惨状,陆远熟练地用止血钳夹住出血点,动作干脆利落,透着股从容。
朱元璋在旁看得屏住了呼吸。他打了一辈子仗,见惯了开膛破肚的惨状,却没见过有人把活人的肚子切开,还能做到这般有条不紊、止血神速。
腹膜刚一剖开,一股腥臭的淡黄色脓液顺着切口涌出。
“找到了。”陆远用纱布吸净脓液,小心翼翼将盲肠提出。那根原本细小的阑尾,此刻已肿胀得有成人拇指般粗细,表面呈现出可怖的紫黑色,中段破了个小洞,正往外渗着毒脓。
“陛下请看,这便是致太孙于死地的罪魁祸首……腐坏的肠痈。”陆远指着那截阑尾示意。
朱元璋闻着那股恶臭,胃里一阵翻腾,但也明白陆远所言非虚。这等毒物烂在肚子里,人焉有命在?
陆远不再多言,迅速结扎、切除、残端包埋。随后取用放温的沸水兑成盐水,反复冲洗腹腔,直到引流出的液体彻底清澈。
最后一步,缝合。
弯曲的缝合针在陆远指尖上下穿梭,腹膜、肌肉、筋膜、皮肤,被一层层严密闭合。收线打结后,他将一块无菌纱布妥帖地敷在伤处。
他又取出一支调配好的抗生素,给朱雄英做了肌肉注射,以防术后邪毒复发。
做完这一切,陆远吐出一口浊气,用手背抹去额角的虚汗。这在现代不过是个寻常手术,但在毫无仪器的古代,全凭他的手感和系统药物撑着,稍有差池便是万劫不复。
他直起身,转向一旁神色发怔的朱元璋,拱手一礼。
“启禀陛下,幸不辱命。太孙殿下的病灶已除,破腹之术,圆满成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