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白!”韩信拍着胸脯应下,目光落在舆图旁的御糖包上,那是炊事兵刚送来的,油纸印着清晰的蔗叶纹,里面的糖块隔着纸都能摸到形状。他眼睛一亮,凑到李靖身边:“我让弟兄们攻城时喊‘拿下沙里木,御糖管够!降兵也有份!’,保管凉军的心思都乱了,祁连山那些降兵传得邪乎,说咱们的御糖甜得能粘住牙,比凉王赏赐的粗麦饼强十倍。”他顿了顿,又补充道,“火枪队每日轮射三次,只打城楼垛口,不杀逃兵;要是有凉军敢爬城墙下来,就抓活的,好酒好饭招待,让他们回去给恶烈传消息,说咱们粮草充足,耗得起。”韩信越说越兴奋,手都比划起来,“这样一来,恶烈肯定觉得咱们急着破城,没空管他的后路,更不会想到您要绕去打明珠城。”
李靖点头,伸手从甲袋里掏出半块御糖,糖块上还留着浅浅的齿痕,是今早出发前咬的,甜意还残留在指尖。这是卫青密报里提到的同款御糖,陛下特意分了一半给草原的轻骑,另一半随补给送来沙里木城。“我率一万铁骑,今夜三更从芦苇荡密道绕过去,携带三日干粮和御糖,每人再带两壶水,不举旗、不点火,马蹄裹麻布,连兵器都用布包上,悄无声息直扑明珠城。”他指尖重重点在舆图上“明珠城”的位置,那里用朱砂标着个“粮”字,凉国的粮草大半囤在明珠城的西仓,是李炎的心头肉,“凉国的粮草大半囤在那,端了他的粮仓,沙里木城没了补给,不攻自破。”他抬头看向韩信,眼神锐利如鹰,“记住,三日后午时,若见明珠城方向起火,那是咱们得手的信号,你便全力攻城,用火药桶轰开西城,恶烈必乱。”他将御糖塞进韩信手里,“这糖你拿着,攻城时给弟兄们分了,让他们也甜一甜。”
暮色降临时,沙里木城的西城楼下已响起震天的鼓声,韩信亲率火绳枪队推进到离城墙五十步远的地方,“砰——砰——砰——”的枪声连成一片,铅弹打在城墙上,溅起细碎的夯土,有的还嵌进砖缝里,引得城楼上的凉军尖叫连连。投石机也开始运作,工兵故意将火药桶往城墙边角扔,“轰隆”声震得城楼都在颤,烟尘滚滚中,西城的城墙被炸开几个小豁口,却始终不轰城门。恶烈在城楼上看得真切,额头的冷汗顺着刀疤往下淌,混着尘土流进脖子里,凉得刺骨。他嘶吼着调派南北两门的守军支援西城:“都去西城!天元军要破城了!守住西城才有命活!”亲兵刚要应声,就被他推搡着往楼下跑,“快!再晚就来不及了!”南北两门的守军刚动,恶烈又想起什么,让人去搬滚石擂木,堆在西城楼的通道上,全然没注意到天元军阵后的玄色铁骑,已在暮色中悄悄收拢,那些骑兵将马蹄擦得锃亮,正等着夜雾降临,好钻进芦苇荡的密道。
三更时分,芦苇荡的寒雾浓得像化不开的牛乳,连星光都被遮得只剩几点模糊的光晕。雾中响起轻微的马蹄声,像风吹过芦苇叶的轻响,李靖的一万铁骑已将马蹄裹上浸油的麻布,踩在湿软的泥地上,只发出“沙沙”的轻响。士兵们将油纸包的御糖和干饼塞进甲胄内侧,借着微弱的星光,能看见马鞍旁挂着的短刀,那是鲁明远新制的环首刀,刀刃锋利如霜,刀鞘上刻着“破敌”二字,专为骑兵近战设计。“影子”探子在前引路,他们穿着凉军的灰布甲,腰间别着恶烈部的腰牌,那是白日里故意放走的几个凉军逃兵留下的,探子早已摸清密道的路况,哪里有坑洼,哪里有浅水,都记得一清二楚。走在最前面的探子不时弯腰,用短刀拨开挡路的芦苇,芦苇叶上的露水打湿了他的袖口,却没发出一点声响。
李靖勒住“踏云”的缰绳,胯下的宝马懂事地收住蹄子,鼻孔里喷出的白气在夜雾中迅速消散。他回头望了一眼沙里木城的方向,西城楼的火光还在闪烁,韩信的喊杀声顺着风飘来,夹杂着火绳枪的轰鸣,像最响亮的掩护。他抬手将那半块御糖塞进嘴里,甜意顺着喉咙滑下,驱散了夜寒,也让连日的疲惫淡了几分,这甜意,是赵衍的期盼,更是河西百姓的念想。“出发。”他轻声下令,声音被雾水打湿,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量。一万铁骑如一道玄色洪流,悄无声息地滑入密道,马蹄扬起的泥水溅在芦苇叶上,很快被夜雾掩盖。密道尽头的夜色中,明珠城的灯火已隐约可见,那片暖光下,是凉国最后的粮草,也是李炎最后的希望。而城楼上的恶烈,还死死盯着西城下的攻势,不时探头往下喊“放箭”,全然不知自己早已成了牵制敌军的棋子,凉国的重城,正面临着最致命的奇袭,天元的铁蹄,已离明珠城的城墙越来越近。
寒雾如纱,却带着芦苇荡的湿腥气,黏在士兵的睫毛上凝成细霜,抬手一擦就是道白痕。这雾把芦苇荡与官道隔成两个世界,沙里木城的西城楼在雾那头烧得正旺,韩信特意让工兵将火把裹上浸油的麻布,十几根长杆举着熊熊燃烧的火团,在城砖上晃成乱舞的金蛇。“天元军破城啦!恶烈快降!降兵每人赏三块御糖!”士兵们的喊杀声故意扯得破音,混着投石机绞盘转动的“嘎吱”声,把城楼上的凉军搅得人心惶惶。恶烈趴在垛口上盯着西城,指甲抠进城砖的裂缝,连北城门方向的雾里,巡逻兵该有的“笃笃”靴声何时停了都没察觉,那声音早被李靖铁骑远去的“沙沙”蹄响,彻底淹进了雾里。
李靖的“踏云”突然打了个响鼻,鼻息喷在雾里成一团白气,铁蹄轻叩湿泥,带出几点星子大的泥水。前方探子举着竹哨吹了声极轻的短音,竹哨声细得像蚊子叫,却精准传进李靖耳中,这是“距明珠城十里,岗哨松懈”的信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