吴尚书,赵衍打断他,你说的问题朕都知道。国防部算过账,李靖,你来说说。
李靖出列,沉声道:回禀陛下,国防部初步测算,运输六万人及辎重,需要大小船只二百三十条以上。目前第一舰队和各地征集的运输船可以凑出两百条,尚有三四十条缺口。工部宋尚书已在加紧赶造。粮草方面,六万人作战一个月需粮约九万石,可分批运输。弹药方面……
行了,赵衍摆摆手,数字朕心里有数。吴烈,你担心的朕都知道,但朕有更重要的考量。
他转向众臣,声音沉了下来:你们有没有想过,这三个军,从组建到现在,哪一个兵真正上过战场?
吴烈一怔。
训练场上练得再好,没闻过血腥、没见过死人,都不算数。赵衍的语气不容置疑,朕看过伊拉尔的训练报告,士兵们练了几个月,火枪打得准、刺刀使得狠、队列走得齐,但这些都只是在靶场和操场上。真正的战场是什么样子?炮弹在耳边炸开是什么滋味?身边的人倒下是什么感受?这些东西,不亲身经历一次,永远不会懂。
他顿了一下,目光扫过诸葛亮、李靖、吴烈:
海盗虽不强,但正好是实战检验的最佳对手。既能让新军见血,又有足够的把握取胜,这样的练兵机会,错过了就没了。
诸葛亮微微颔首,羽扇轻摇。他沉思片刻,开口道:陛下所言,臣深以为然。兵者,大事也。平时操练千日,不如上阵一日。新军未经历练,犹如宝剑未开刃。此次马鞍列岛之战,正是一块最好的磨刀石。
不过,诸葛亮话锋一转,三军尽出,也意味着若有任何闪失,损失将是三倍的代价。所以此战必须万无一失。
所以才要六万人!赵衍目光炯炯,六万人对三千海盗,二十打一。就算海盗有三头六臂,也是死路一条。朕宁可多费粮饷,也不能让新军在第一次实战中吃亏。
他走回龙案后面,看着众臣:
吴烈,朕命你为征海大将军,总领此次跨海作战一切军务。
吴烈浑身一震,眼眶微热。他今年五十五岁,打了三十年仗,从一个小卒做到兵部尚书,还是新君登基后第一次被任命为如此大规模战役的总指挥。他单膝跪地,声音铿锵:臣,领旨!
诸葛亮为军师中郎将,与吴烈同参大政,凡战略谋划、战场调度,你二人共议行之。
诸葛亮躬身:臣遵旨。
伊拉尔为先锋将军,负责登陆突击。各军统领分别统领本军,第四军统领张虎、第五军统领韩青、第六军统领周德威,各率本部听令。
各军军需辎重由国防部统一调配,赵衍看向李靖,李靖,你亲自盯后勤。船运、粮草、弹药、药材,一样不能少。宋应星那边,火炮上船的滑轨装置必须尽快定型量产。
臣明白。李靖沉声道。
还有,赵衍目光变得锐利,传旨水军总管郑和,命第三舰队即刻从海澜省浮澜港驻地调往云溟港集结。第一舰队、第三舰队合兵一处,由郑和统一指挥,确保制海权。
狄仁杰在一旁沉默已久,此刻终于开口:陛下,三军尽出,临瀛省沿海防务是否要另行安排?万一海盗不战反逃,趁虚袭扰沿海。
赵衍摆了摆手:海盗的老巢就在马鞍列岛,打掉这里,沿海自然太平。况且六万人去打个万余人的岛,不是去送死,是去碾压。不过你说的也有道理,传令临瀛驻军留一万人守备沿海,同时命沿海各州加强戒备,以防万一。
臣遵旨。狄仁杰点头。
赵衍最后环视众臣,声音低沉而坚定:
诸卿,这是天元历史上第一次大规模跨海登陆作战。只许胜,不许败。我们不仅要打赢这一仗,更要打出经验来。为将来。
他目光望向御书房墙上那幅巨大的天下舆图,视线越过海岸线,投向更远的东北方向。
为将来的远洋远征,积累根基。
常兴六年六月中旬,临瀛省沿海。
六万大军云集。
从云溟港往东,绵延数十里的滩头和近海小岛上,到处是帐篷、旗幡、操练的号子声。空气中弥漫着海盐和火药的味道。海面上密密麻麻的船只来回穿梭,远望去如同一群觅食的鱼群。
这是天元有史以来最大规模的一次跨海登陆作战演练。
诸葛亮站在临瀛省最大的近海小岛,石环岛的高处,羽扇抵着下巴,俯瞰着下方的海滩。海风吹得他的衣袍猎猎作响,身后的传令兵们小跑着穿梭不停。
吴大将军,你看那边。他抬扇指向海面。
远处,数百条大小船只正在编队。运输船居中,两侧是护航的轻型战船,最外围是侦察快船。船队在海面上拉出一条长长的弧线,远远望去颇为壮观。
但近看就乱了。
停!停!第三大队偏了!跟第二大队撞上了!一名军官站在船头声嘶力竭地喊,声音都被海风吹散了。
果然,三条运输船因为转向不及,船头差点撞在一起,水手们手忙脚乱地操帆调整,有人的绳子缠在了一起,急得直骂娘。
吴烈的脸色铁青。
这帮旱鸭子,他低声骂了一句,转头对身旁的传令兵道,告诉各大队统领,编队航行再练十遍!间距、航速、转向信号,全部按操典来!谁再出错,扣他统领的饷银!
诸葛亮却并不着急,只是微微摇头:吴大将军不必恼怒。水师操船与我等陆地用兵本就不是一回事。郑总管的人练了十几年才有今日水准,这些新军才上船几天?
他顿了顿,补充道:关键是要发现问题、解决问题。每一次演练结束,都要复盘。找出三个问题,解决三个问题。日积月累,自然就成。
吴烈点头:军师说得是。末将打仗三十年,头一次带兵坐船,确实不在行。
演练的第一关是晕船。
这比任何人想象的都要严重。
六万新军中,超过四成来自内陆,河内郡、南阳郡、蜀中、大湖草原,最远的甚至来自西域边陲。这些地方的人,有的连大江都没渡过,更别提出海了。
第一次登上运输船时,还不到半个时辰,甲板上便趴倒了一大片。呕吐声此起彼伏,那股酸臭味弥漫在船舱里,连久经沙场的老兵都忍不住皱起了眉头。
呕……
一名来自河内郡的年轻士兵趴在船舷边,吐得胆汁都快出来了。他的脸白得像纸,嘴唇发青,双手死死抓着栏杆,指节发白。旁边的战友们也好不到哪去,一个个面如土色,蹲在甲板上干呕。
撑住!旁边的老兵拍着他的背,自己也是脸色发绿,吐完就好了!
好……好个屁……年轻士兵有气无力地骂道,老子宁可上阵砍人,不想在这破船上晃来晃去……
你说什么?一个粗犷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年轻士兵回头一看,差点从船舷上栽下去,伊拉尔那张满是横肉的脸正凑在他面前,嘴角挂着一丝不怀好意的笑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