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转身看向李修然，语气像是在交代一笔生意：
李修然，朕给你算一笔账。哈桑开出的条件，铜矿开采权二十年、过境免税、治外法权。这些条件的价值，保守估计，相当于每年五十万两白银的进账。再加上他购买火枪和火炮的货款，你觉得值多少？
李修然飞快地在脑中计算了一下，脸色微微发红，那不是窘迫，而是兴奋。
回陛下，若以市价折算，四千支第一代火枪每支按二百两计，八十门铜铸火炮每门按一千两计，加上配套弹药和火药……总计约值一百五十万两白银。再叠加矿产和贸易特权，臣粗略估算，总价值在三百万两以上。
三百万两。赵衍反复咀嚼着这个数字，嘴角的笑意越来越浓。
先生，三百万两啊！他转向诸葛亮，声音里带着一种近乎孩子气的得意，朕把那些该回炉的破烂全卖给他，成本是多少？
诸葛亮微微一笑：第一代火枪的制造成本约为三十两一支，铜铸火炮约为二百两一门。三千一百支可用火枪加上八十余门可用火炮，加上弹药……总成本不超过十五万两。
十五万两的货，卖一百五十万两，十倍利！赵衍一拍大腿，这买卖，比卖丝绸还赚！
他兴奋地在殿中来回踱步，一边走一边说：
而且这还只是第一笔。哈桑买了火枪之后，弹药消耗是持续的，火药用完了得买，铅弹打光了得买，枪管坏了得修，零件磨损了得换。这就跟开药铺一样，你来看病，朕卖你一副药，吃完了还得来买。火枪就是那个药引子，只要他用上了，以后就是源源不断的回头客！
李修然听到这里，已经两眼放光了。
陛下圣明！臣这就去安排，
等等。赵衍抬手制止了他，还有一件事。
他走回御案后，提笔在一张纸上写了几个字。
卖给哈桑的火枪，必须是第一代。一支新的都不给。新型后膛枪和新型野战炮，是朕的命根子，谁问都不卖。
他把纸递给李修然。
还有，卖给他的铜炮，也是老式的。射程、威力、精度，都比不上我们自己的新型野战炮。但哈桑不知道啊，他以为这就是最先进的了。等他拿到手一试，觉得好使，就更愿意掏钱了。
另外，赵衍的声音变得精妙起来，火枪的定价，不要一次定死。先给他一个友情价，让他觉得占了便宜。等他用上了，上了瘾，下一批就涨价。这叫，
他想了想，吐出一个词：
先尝后买。
诸葛亮摇扇而笑。
陛下深谙商道。臣以为，此事还可以再加一条，卖给哈桑的火枪，可以附带培训服务。派几名退役的火枪兵去阿尔金城，教哈桑的士兵如何使用、如何保养、如何战术配合。
为什么要免费教他？赵衍问。
不是免费。诸葛亮的嘴角微微上翘，培训费另算。而且，这些派去的退役火枪兵，名义上是，实际上是我方的眼线。哈桑内部的一切动向，都可以通过他们传回来。
赵衍抚掌大笑。
先生真是无利不谋、无谋不利！好！就这么办！
他转身看向李修然，语气已经从皇帝变成了大掌柜：
李修然，你立刻去办三件事，第一，让工部把库存的第一代火枪全部检修一遍，能修的修，不能修的也给他凑上，反正哈桑也分不清好坏。第二，清点铜铸火炮，挑八十门出来，配齐弹药。第三，给哈桑回信，就说朕感念其诚意，愿以优惠价格出售，但具体数目需要。
面议李修然不解。
对，面议。赵衍的嘴角勾起一丝精明至极的笑容，让他派人来海阳城当面谈。来了就得住驿站、吃饭馆、逛市场，沿途花的每一文钱，都是天元的收入。
李修然：
诸葛亮轻咳一声，掩饰笑意。
陛下，还有一事。他说，这批火枪卖出之后，消息必然会传出去。昂斯、索威斯、马都里，都会知道天元在卖火枪。到时候……
到时候他们也会来买。赵衍接过话头，眼中精光闪烁，尤其是威兰一世，那个对火器痴迷到不择手段的家伙。他听说哈桑买了火枪，能不眼红？
他走回窗前，望着远方，嘴角的笑容变得意味深长。
威兰一世想造火枪对抗天元，好，让他买。他花大价钱买回去的火枪，不过是朕淘汰的旧货。他用旧货来对抗朕的新货，这不是笑话是什么？
他转过身来，环视殿中众人。
诸位，记住一句话：战场上得不到的东西，商场也得不到。但商场上能赚到的钱——可以让我们有更多东西去战场上赢。
军火贸易，不是简单的买卖。它是一种武器。一种不用流血就能让敌人上瘾、让盟友依赖、让旁观者垂涎的武器。
哈桑只是第一个客户，不会是最后一个。
当日下午，工部尚书宋应星被紧急召入兴元殿。
宋应星今年四十七岁，面容清瘦，两鬓微霜，一双眼睛却亮得惊人，那是一种长年在炉火和金属中度日的人特有的目光，锐利、精准、不带一丝多余的波动。
陛下。宋应星行礼。
起来。赵衍直奔主题，朕要卖一批旧火枪和老式铜炮给买迪尔，户部那边清点出来的数字，你看了吗？
看了。宋应星点头，第一代前膛火枪四千三百余支，老式铜铸火炮一百二十余门。
质量怎么样？朕是说，这些东西还能用吗？
宋应星沉吟了一下。
回陛下，第一代火枪虽然已经淘汰，但基本的击发功能没有问题。常兴三年的那批最早产品，枪管壁偏厚、内膛粗糙、火绳击发机构的可靠性也不算高，但用来打打买迪尔那种层次的仗，绰绰有余。
铜炮呢？
老式铜炮的问题主要是两个。宋应星竖起两根手指，第一，重量太大。传统铜铸炮动辄三四千斤，移动困难，战场上只能当固定火力点用。第二，射程有限，有效射程约一千步，最大射程不超过一千五百步。而且精度不高，打固定目标还行，打移动目标基本靠运气。
够用了。赵衍满意地点头，哈桑的对手是萨里曼丹，那些部落武装连火枪都没有，更别说火炮了。给他们老式铜炮，那已经是降维打击。
他顿了顿，又问：还有一个问题，这些旧货卖出去，会不会泄露我们的技术？
宋应星微微一笑。
陛下放心。第一代火枪的技术含量，说实话，不高。枪管是铁质的，用普通的冶铁工艺就能铸造。击发机构是火绳式的，结构非常简单。真正核心的技术，比如火药的精确配比、枪管的内膛加工工艺、橡胶垫片的密封配方，这些都不在旧货上体现。
换句话说，他们能抄到壳，抄不到核。赵衍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