崔知予靠在陆允谦肩头,目光依旧落在那扇紧闭的卧室门上,心口又酸又软。
她嘴上虽然吐槽陆允谦心思深沉,可静下心来想一想,又不得不承认,陆允谦的考量有他的道理。
只是作为母亲,她终究舍不得看见儿子小小的肩膀,早早扛起这么重的心事。
“别担心,咱们的儿子也不差劲的。”陆允谦舍不得看媳妇儿皱眉。
“话是这么说,可我一想到他刚才红着眼、强忍着不哭的样子,心里就堵得慌。”
她轻声叹,指尖无意识地捻着身上针织衫的纹路。
“别的小朋友这个年纪,只需要开开心心玩就好了,不用去懂什么门第差距,不用明白喜欢一个人,还要先掂量自己够不够格。”
陆允谦抬手,轻轻顺了顺她的长发,声音放得很低。
“我没有磨灭他的喜欢,只是摘掉他眼里那层滤镜。”
“喜欢本身没有错,盲目自信才容易摔得更疼。”
“现在让他看清山有多高,他选择往上走,那这份喜欢就是他的动力;”
“要是他看清之后退缩了,那也不是坏事,说明这本就不是他该执着的方向。”
“选择权从头到尾都交给他。”
“道理我都懂。”崔知予闷闷地应了一声。
“就是舍不得。”
两人又安静坐了片刻。
屋子里静悄悄的,隐约能听见楼上房间里,书页翻动的轻响,很轻,一下,又一下。
陆时安没有哭。
方才听完爸爸那些话的时候,鼻尖发酸,眼眶滚烫,喉咙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酸涩得说不出一句话。
那些他听不懂却能感受到分量的东西,初初拥有的一切,像一张清晰的画卷,摊开在他眼前。
他从前只知道初初很好,笑起来甜甜的,会和他分享糖果,会拉着他一起在操场奔跑,约定做天下第一好。
他理所当然地以为,他们可以一直这样在一起。
可现在他才知道,初初的世界很大,有那么多人护着她,有那么多旁人求不来的东西。
林佑昭比他沉稳,比他自律,初初身边所有人都那么厉害。
他攥紧了拳头,指甲轻轻抵着掌心。
委屈慢慢沉下去,化作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韧劲。
他不想放弃。
不能闹着要初初回来,不能哭闹着质问为什么不告而别。
哭闹是没用的,爸爸说了,那些都改变不了现实。
想要站到初初身边,他只能自己变强。
他低头重新看向摊开的书本,一行一行认真读下去,只是偶尔走神,脑海里会浮现初初笑盈盈的小脸,还有她清脆的声音。
“天下第一好。”
他在心里默默重复一遍,暗暗记下。
崔知予轻手轻脚端了一杯温牛奶上楼,在门口停顿几秒,抬手轻轻叩了叩门板。
“儿子?”
里面的翻动声顿住。
“进来。”少年的声音淡淡的,听不出太多情绪,褪去了往日的雀跃。
崔知予推开门走进去,看见他端正坐在书桌前,小背影绷得笔直。
台灯落在他的侧脸上,掩住眼底藏起来的失落。
“喝杯牛奶再看书。”她把杯子放到桌边,伸手想去摸摸他的头,手抬到半空,又顿了顿。
陆时安抬头看她,眼底还有一点未散的红,却乖乖点头。
“好的妈妈。”
“要是心里难受,可以和我们说,不用全都憋在心里。”崔知予柔声说。
“你不用逼着自己一下子长大,慢慢来也没关系。”
陆时安捧着温热的玻璃杯,指尖贴着暖意,沉默了一小会儿,认真开口。
“妈,我不难受了,我就是想好好学习。”
崔知予心口一紧:“你……”
“我想以后再去中国。”他看着她,眼神很坚定。
“变得很厉害很厉害的时候,厉害到以后见到她的时候,不会觉得自己不配。”
孩童的声音尚且稚嫩,却掷地有声。
崔知予望着他认真的模样,鼻尖猛地一酸,差点掉下眼泪。
她蹲下身,和他平视,努力稳住声音。
“这条路会很难,会要吃很多苦,你想清楚了吗?”
“嗯,想清楚了。”陆时安用力点头。
“初初那么好,我不能差。”
他没有说要得到什么承诺,也没有说初初一定要喜欢他。
他只是单纯地想要追上那束突然远去的光。
崔知予伸手,轻轻抱住他小小的身子,下巴抵在他发顶。
“好,妈妈支持你。不管最后结果是什么,爸爸妈妈都陪着你。”
从房间出来,崔知予回到客厅,坐到陆允谦身边,眼眶微微泛红。
“他说,他要努力,以后去中国找初初。”
陆允谦沉默片刻,望向窗外沉沉的夜色,轻声道。
“那这颗种子,算是落土了。”
“就是不知道,将来会长成参天大树,还是在漫长岁月里,慢慢归于平淡。”
“不管是哪一种,”崔知予吸了吸气,眼底浮起一丝温柔。
“都是他自己的人生。”
楼上房间里,陆时安喝完牛奶,把杯子放在一边,重新拿起笔。
他在笔记本空白的角落,一笔一划写下三个字:林佑初。
写完之后,他盯着名字看了很久,随后合上本子,压在书本下面。
现在先好好读书。
等他足够优秀,他再跨过山海,去见那个和他天下第一好的姑娘。
只希望,她不要忘了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