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终于小心翼翼提到了老K，终极目的自然是引诱徐一夫下达释放此人的命令，他也就完成了营救计划的最后一环。
但他自然不敢一上来就建议领导放了这名政治犯，他只能步步为营，循循善诱，让一切显得十分丝滑，浑然天成，才能不引起领导的疑心。
徐一夫一拍大腿，朗声道：
“嗨，那个老犯人啊，当然记得他啊！是个挺识时务的良民呢，说起来，这次我们能大获全胜，抓到一干樱国间谍，他可是大功臣诶！没他招的线索，咱们怕是连李雨那些人的毛都够不着！这些狗日的间谍，也是够狡猾啊！我党国几个情报部门夜以继日，殚精竭虑的，居然还是被他们钻了这么多空子！”
谈及一干鬼子间谍，徐一夫三观极正，现已是双目喷火，怒发冲冠的架势。
这令程书觉得，既然徐一夫如此痛恨鬼子汉奸，那就应该十分认可老K的功劳，那么自己离拯救老K成功又近了一步。
当下程书趁热打铁，又赶紧探了一把领导的口风：
“是是，好在咱也算及时把那些杂碎揪出来啦，避免他们继续作恶嘛！嗯，既然那位老清洁工对本案有功，是不是可以判他无罪释放呢？毕竟他也是被人利用才当了枪手，并非本人有意参与间谍勾当……属下以为，把他放了，一来确实也符合法理，二来，也顺便为党国收割一波民意嘛，让那些老百姓看到，我们是会抓人，但查明真相后，对无辜人士，我们也会及时释放，不会草菅人命，更不会像某些激进文章鼓噪的那样，说我们大搞特务勾当，苛待民众啥的……”
见徐一夫越听，神情越凝重，程书干脆豁出去了，把一些上层十分忌讳，下层根本不敢触及的点也说了：
“其实属下有了解，坊间一直有声音指责党国行事过于狠辣，喜欢搞白色恐怖那一套，甚至不乏对总裁的诽谤之言……不管我们如何严管，此类声音都很难禁绝……其实，古人也说了，防民之口甚于防川，也就是说，光靠强硬压制，是很难让人信服的……所以，我们何不借这个机会，大张旗鼓释放一个无罪之人，或者还可以请报社、杂志社写写相关文章，为党国收获一波美名？这也算及时报导，有理有据嘛！您说呢？”
程书只觉这一通陈词掏掉了自己不少力气，一时真有点发虚，但还是强自镇定，一脸坦荡与徐一夫对视。
徐一夫的脸不知不觉又垮下来了，不过真不是因为程书的话激怒了他。
恰恰相反，程书这番话让他深受触动，简直是直击他灵魂深处，让他不由自主就开始反思党国的某些劣根性，同时更忍不住暗叹这个下属还真是正直不阿，敢想敢说啊。
有一说一，程书确实将党国，甚至江仁龙的某些缺点，赤裸裸揭示出来了，即又当又立——
明明很在意民众的评价，但干出的事儿又经常引人批判吐槽。
最典型的表现就是，总裁明明很希望自己在百姓心中的形象是位宽厚仁慈的明君，但又坚持大搞专制、独cai那一套，对于任何胆敢批评他的人、事，都是毫不留情予以打击！
所以秘密监狱里没少丢进去一些乱说乱写的文人，这些人不是鬼子，不是间谍，纯因为性子耿直，喜欢表达，惹怒了上面，才招来牢狱之灾。
徐一夫固然对江总、党国忠心不二，但就是他这个蓝党高层，有时都忍不住对上面某些言行颇有微词……
既然这么在意民间的影响力，那就严于律己、宽以待人，打造美好形象，笼络人心也不难啊！
为何偏要执着于恐怖，独裁呢？那不是招人怨么？
不过他也只敢在心里抒发一番，万万不敢跑去江仁龙面前进谏了。
事实上，绝大多数党国中人都是如此，纵然他们对上面的政策早已心怀不满，但出于各种权衡利弊的考虑，还是会选择接受现实，引而不发，随波逐流……
这也就显得此时的程书，多么难能可贵！
在徐一夫看来，这位下属定是真心为党国和领袖的声誉考量，才会冒着不小的风险也要吐露真言，说出大多数人都不敢染指的真话。
如此耿直真诚的下属，绝对是稀世珍宝了。
徐一夫心下更感宽慰，脸上的凝重之色迅即消散，动情感慨道：
“说得是啊！小程，你真有想法，有见地！这确实是个为党国正名的大好时机！我必须承认，我没你这个思路，更没你的胆识！空虚长你不少岁数，真惭愧了！”
他居然真低下头去，谦虚之态，十分真实了。
程书哪儿当得起上司如此低姿态？当即弹簧一般立起身：
“徐总您太过奖了！小人年轻，容易冲动，想啥就直说了，若有冒犯之处，还请领导多多担待，大人不计小人过啦！”
他心里有数，刚才那番对党国、江总的负面言论，若是传扬出去，特别是传到江总耳中，他大概率免不了被打压惩处。
即便他相信徐一夫不会出卖他，他认为多给领导说说好话总归利大于弊。
徐一夫见程书一派惶恐哆嗦，不免心疼起来：
“这说的哪里话？我是那么好赖不分的人么？你的好意，我完全理解！照我的意思，就应该按你说的办！把人放了，再请宣传机构搞搞舆论，大家都好，一举两得！只是……”
他忽然停下，眉头再度拧紧，又发出一声无奈的叹息，显然是有什么难言之隐。
程书试探问道：
“不知是还有什么难处呢？您信任我的话，可以跟我说说，属下一定竭尽所能，为您，为秘书处排忧解难！”
看这样子，徐一夫也很赞同程书的做法，他离拍板释放老K应该不远了。
这么想着，程书对营救计划的前景就更信心十足了。
怎奈徐一夫接下来介绍的情况却着实令人泄气，不啻是给了程书当头一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