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知夏是被手机砸醒的。
屏幕边角磕在鼻梁上，疼得她眼泪一下冒出来。她捂着鼻子坐起身，先去摸枕头边的耳塞。
完了。
昨晚刷申论刷到两点，她明明定了六点半的闹钟，要背二十大报告金句和行政执法类高频考点。
现在窗外天色大亮，阳光从掉了漆的窗框缝里钻进来，照在桌上那摞《行测五千题》上。
林知夏低头看手机。
上午九点四十七。
她闭了闭眼，脑子里只剩两个字。
完了。
准考证还没打印，粉笔模考还没复盘，昨天错的数量关系还没整理，同组那个卷王已经在朋友圈打卡“晨读三小时”。
林知夏掀开被子就要下床，脚刚踩到地面，整个人忽然僵住。
不对。
她的拖鞋不是这双。
她租的房间也没有这么小。更准确地说，她租的那个房间虽然也小，但墙上不会贴着一张粉色便利贴，上面写着：
【周砚礼今天还没有回我。】
便利贴旁边还贴了一张自拍。
照片里的女孩和她长得一模一样，眉眼清秀，皮肤很白，头发烫成微卷，唇色涂得很亮。那种刻意凹出来的甜美，和林知夏平时去图书馆恨不得把脸埋进围巾里的样子隔着一整条社交距离。
桌上摊着一本笔记本。
林知夏伸手翻开。
第一页写着几个大字：
【如何让周砚礼给我转钱。】
下面列了三条。
一、撒娇。
二、装可怜。
三、暗示自己没钱吃饭，但不能说太直白，要让他主动心疼。
林知夏盯着第三条看了五秒，慢慢把笔记本合上。
很好。
这行字和她的笔迹对不上。
她的字不会这么飘，她的字为了方便阅卷老师识别，每一个横竖撇捺都恨不得向田字格提交入党申请。
手机又震了一下。
屏幕上弹出一行红色小字。
【上岸辅助系统009绑定成功】
林知夏的手指停在半空。
下一秒，机械音在她脑子里响起。
【宿主林知夏，欢迎进入《他的白月光归来后，捞女前任哭着求复合》世界。】
林知夏：“……”
她大脑空白了一瞬。
这本书她知道。前几天室友刚吐槽过：同名女配是周砚礼的捞女网恋前任，一路从要生活费走到奔现纠缠，最后名声和毕业一起砸了。
室友当时抱着手机感叹：“这姐但凡少恋爱脑一点，多刷两套行测，也不至于输得这么难看。”
林知夏当时正在背资料分析公式，只回了一个“嗯”。
谁能想到，一语成谶。
她成了那个多刷两套行测也未必能活的捞女前任。
系统没有给她缓冲时间。
【当前剧情节点：网恋前任第一次索要大额恋爱经费】
【任务要求：请宿主在三十分钟内向周砚礼索要不少于一万元的恋爱经费】
【任务成功：上岸幸运值+1】
【任务失败：上岸幸运值-10】
林知夏猛地抬头：“多少？”
【不少于一万元】
“不是金额。”林知夏声音发紧，“后面那个扣多少？”
【上岸幸运值-10】
林知夏一把抓起桌上的水杯，灌了两口冷水。
水是隔夜的，有一点铁锈味。她被呛得咳了两声，眼圈都红了。
“上岸幸运值具体影响什么？”
【报名、缴费、准考证打印、笔试座位、临场状态、面试抽签等所有与上岸相关的概率事件】
林知夏的手慢慢握紧水杯。
别的可以谈。
这个不行。
她可以接受自己穿书，可以接受自己成了别人嘴里的捞女前任，甚至可以接受这间屋子只有十八平米，桌腿还垫着半本过期杂志。
但不能影响考试。
那是她熬了四年，靠奖学金、助学金和兼职一点点攒出来的路。
手机屏幕上出现倒计时。
【29:43】
林知夏坐回桌前，点开微信。
置顶联系人只有一个。
备注：周砚礼。
头像是一张黑底照片，看不清脸，只能看见一截冷白修长的手指，搭在钢笔旁边。
聊天记录停在昨天晚上。
原主发了十几条消息。
【哥哥，你在忙吗？】
【我今天好想你。】
【你都不理我，我会难过的。】
【那我不打扰你了。】
【真的不打扰了。】
【最后问一句，你喜欢什么味道的香水？】
周砚礼没有回。
林知夏看得头皮发紧。
她从来没有给男生发过这种话。
大学四年，她和异性最暧昧的一句话，是在学生会整理材料时对隔壁班男生说：“同学，麻烦把身份证号按升序排一下。”
现在系统让她开口要一万。
倒计时跳到【26:18】。
系统催促。
【请宿主尽快维持捞女人设】
林知夏深吸一口气，手指悬在输入框上。
撒娇。
装可怜。
暗示没钱吃饭。
她看了一眼笔记本上的三条攻略，又看了一眼桌上摊开的申论范文。
五分钟后，她打出第一行字。
【尊敬的周砚礼先生：】
她盯着这行字，觉得不太对。
网恋对象之间，好像不该这么开头。
林知夏删掉。
十秒后，她又打回来。
算了。
至少格式正确。
她继续往下写。
【您好。因本人近期备考资料购置、房租缴纳、基本餐食保障等事项存在阶段性资金缺口，现特向您申请临时恋爱经费支持。】
系统沉默了。
林知夏没管它。
她越写越顺。
【本次申请金额为人民币壹万元整。资金拟用于以下项目：一、房租及水电预留四千元；二、备考资料、模考会员及打印费用两千元；三、未来两个月基本餐食三千元；四、突发事项备用金一千元。】
写到这里，她觉得还缺点诚意。
于是补了一句。
【本人承诺，以上款项将专款专用，不用于奢侈消费、攀比消费及其他与恋爱稳定发展无关事项。如您需要，后续可提供支出明细及阶段性反馈。】
系统终于出声。
【宿主】
林知夏停下：“怎么了？”
【检测到当前话术不符合常规捞女语言习惯】
林知夏看着倒计时。
【13:02】
她抿了下唇：“任务要求是索要不少于一万元的恋爱经费，没有规定表达风格。”
系统卡了两秒。
系统安静了两秒。
【文字漏洞判定中】
林知夏趁它判定，迅速把最后一句写完。
【以上申请，恳请批准。】
她想了想，又觉得太硬，容易激怒任务对象。
于是咬着牙，在末尾加了一个表情包。
是一只小猫抱着饭碗鞠躬。
这已经是她能做到的最大尺度。
倒计时还有九分钟。
林知夏的指尖停在发送键上，迟迟按不下去。
她从小到大最怕麻烦别人。
初中时班费多收了她五块，她憋了一下午才敢找班长说。大学申请贫困补助，她把材料检查了十七遍，生怕哪一句显得自己像在占便宜。
现在她要向一个陌生男人开口要一万。
还是以恋爱经费的名义。
林知夏觉得自己这辈子的社交额度都要在今天透支完了。
系统提醒。
【08:31】
【任务失败后，上岸幸运值将扣除】
林知夏闭了闭眼。
她不能拿考试赌。
她把那段话从头到尾看了一遍，确认错别字、金额、语气和底线承诺都在可控范围内。
然后，她屏住呼吸，按下发送。
消息旁边的小圆圈转了一下。
发送成功。
林知夏像刚交完申论大作文，后背出了一层薄汗。
系统提示音响起。
【索要行为已完成】
【任务审核中】
林知夏盯着屏幕，心跳快得不行。
一秒。
两秒。
三秒。
聊天框顶部忽然变成了“对方正在输入”。
林知夏的手指一抖，手机差点掉进水杯里。
周砚礼回了。
只有四个字。
【需要多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