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月初三,整座京城彻底乱了。
王恭厂一带的百姓被逼着搬走,街巷里到处是哭声骂声,挑担的推车的背包袱的挤在一起走不动道。有人蹲在自家门口不肯走,衙役上来拉,拉不动,又来了两个,连拖带拽把人架出去了。
老人坐在门槛上不动,两个衙役架着胳膊往外拖,老人嘴里骂骂咧咧的,脚在地上拖着,鞋掉了也不停下来捡。孩子被大人抱着,脸埋在大人肩膀上,哭得嗓子都哑了。狗跟在主人后头跑,跑到巷口被拦住了,蹲在那儿汪汪叫,叫了几声没人理,夹着尾巴跑了。
百官连日跪在宫门外头求皇帝收回成命,奏疏堆在通政司里摞了半人高,可魏忠贤的厂卫就守在宫门口,谁跪得久了就上来拖走,谁喊得响了就拿链子锁走。跪了一天,跪了两天,跪了三天,膝盖跪破了也没人理。
满朝文武、京城百姓,所有人的眼睛都盯着这场封禁求嗣的风波,所有人的嘴巴都在骂这道荒唐圣旨。没人注意深宫里在干什么,没人有心思去猜内廷里头的那些细枝末节。尘世喧嚣滔天,人心全在外头,不在里头。
当夜,天启帝批完折子,心绪烦郁。外头闹了几天,百官骂他昏君,百姓骂他荒唐,他知道,可他不在乎。他在乎的只有一件事——皇后什么时候能怀上孩子。
他起身去了坤宁宫,留宿中宫。帝后同榻,帷幔低垂,烛火暗着。他躺在皇后身边,皇后躺在他身边,两个人之间裸体相拥,自然发生了该发生的。
一夜静谧。深宫无眠。
五月初四,京城乱到了顶头。百姓该搬的搬了,该走的走了,没搬走的也被拖走了。王恭厂一带空了,街巷空空荡荡,一个人都没有,铺子的门板上了,窗户关了,幌子摘了,风一吹,卷起地上的落叶和碎纸,沙沙响。
百官也闹不动了,跪累了,奏疏写完了,嗓子喊哑了,没人理就是没人理。宫墙外头安静下来了,安静得让人心里头发毛。可越安静,深宫里头的那些事就越没人注意。所有人都被这场闹剧蒙住了眼睛,没人有空去窥探内廷。
皇后的身子调了四个月,汤药喝了四个月,针灸扎了四个月,熏蒸蒸了四个月。旧年的胎损淤寒散尽了,气血养足了,胞宫修复好了,身子到了这一生最容易受孕的条件,而今天也刚好是最合适的时间。
朱小宝日日喝那副纯阳固本的汤药,药苦,他天天喝,喝完了舌头根子发麻,抿一下嘴,把碗放下,继续做事。他这身子骨早熟了,个子不高,比同龄人矮半头,可里头的底子已经打好了,五脏六腑、气血筋骨、元精阳气,都比同龄人超前了好几年。
午后,朱小宝换了御前侍卫的衣裳,系好腰带,整了整领口,入了宫。他在宫里走了四个月了,这条路闭着眼都能走。进门,行礼,问安,诊脉,问起居,问月事,问胸腹寒热,跟往常一模一样,一个字都不差。殿里的宫人早就习惯了,他来了,她们就退到外廊守着,他走了,她们再进来。四个月都是这么过的,没人起疑,没人防备。
汤药端进来了,白瓷碗,热气腾腾的。朱小宝接过来,递给皇后。皇后接过去,端到嘴边,一口一口喝了,喝完把碗递回来,接过帕子擦了擦嘴。朱小宝接过空碗,放在托盘上。他站在帷幔外面,等着。
不到半刻钟,皇后的眼皮垂下来了,身子往下沉,靠在了枕头上,呼吸变得又慢又匀,眼睛闭着,睫毛不动了,嘴唇微微张着,睡过去了。麻沸汤的分量他掐得很准,不轻不重,刚好让她睡过去,又不会伤到身子。殿里的帷幔一层一层垂着,外头看不见里头,里头看不见外头。宫人都守在外廊,没人进来。
朱小宝站在榻边,低着头,看着皇后。皇后侧躺着,脸朝着他,眼睛闭着,呼吸平稳,睡得很沉。他看了几息,转过身,把帷幔又拉了一层,拉得严严实实的,不留一条缝。
他弯下腰,把皇后身上的薄被掀开,放在一边。皇后的衣裳是寝衣,薄薄的,软软的,料子滑手。他伸手去解衣带,手指头有点僵,解了两下没解开,停了一下,深吸一口气,又解了一下,解开了。
他把衣襟往两边拉开,露出皇后的肩头。皇后的皮肤很白,白得发亮,肩头圆润,锁骨凸出来,底下是起伏的线条。他低下头,不敢多看,把衣裳往下褪,褪到腰际,褪到腿根,褪到脚踝。
皇后的身子在烛光底下泛着一层淡淡的光,白腻腻的,像一块温过的玉。他看了一眼,把目光移开了,可又不得不看。他不是来看的,他是来做事。这些事不该他做,可该做的皇帝做不了,他只能替皇帝做。
他咬了咬牙,脱了自己的衣裳。御前侍卫的衣裳脱起来快,扯开腰带,解开扣子,往下一拽,堆在脚边。他的身子瘦,白,骨架子小,可底下的肌肉已经长起来了,不壮,但结实。
他蹲下来,把皇后的腿放平,身子翻正,仰面躺着。皇后的头歪向一边,头发散在枕头上,黑漆漆的,衬得脸更白了。他跪在榻边上,双手扶着皇后的腰,把她往上挪了挪,挪正了,头朝上,脚朝下,整个人平躺在榻上。
他撑在皇后身上,两只手撑在皇后肩膀两侧,身子悬着,不敢压下去。他低头看着皇后的脸,她睡得沉,一点反应都没有,呼吸又慢又匀,胸口一起一伏的。
他闭了闭眼,把身子放下去,贴上去了。皇后的身子是软的,暖暖的,带着一股淡淡的香味,是皂角和檀香混在一起的味道。他贴在皇后身上,感觉自己的心跳得很快,咚咚咚的,震得耳膜发响。他怕皇后被吵醒,可皇后睡得很沉,什么都没听见。
哎呀,没办法,皇后身上的肉又软又滑,朱小宝按着皇后肩膀的手指头陷进去,手心里全是汗。他不敢看皇后的脸,把头偏过去,看着帐顶。
帐顶上绣着金线龙纹,烛光一照,一闪一闪的,像是在眨眼睛。他想——我这是在替皇帝干活,皇帝干不了的事,我替他干。
朱小宝额头上的汗珠子滚下来,滴在皇后的锁骨上,顺着锁骨往下淌,滴进了衣裳堆里。他伸手去擦,手指头碰到皇后的皮肤,滑滑的,热热的,他又缩回去了。
他咬着嘴唇,不让自己出声,嘴唇咬破了,嘴里头一股血腥味。他想着——这可是皇后,天底下最尊贵的女人,皇帝的老婆。干着皇帝该干的事。说出去谁信?他越想越觉得荒唐,可身子没停,也不能停。
不知道过了多久,朱小宝喘着气,又来了一次,才撑着胳膊直起身子。他低头看了一眼皇后,皇后还是那个姿势,头歪着,眼睛闭着,呼吸平稳,嘴唇微微张着,睡得很沉。
脸上什么表情都没有,没有痛苦,没有欢愉,什么都没有,跟睡着了一样。她的脸还是白的,没有红,没有潮,什么都没有。她什么都不知道。
朱小宝从皇后身上下来,站在榻边,低头看着自己。他拿自己的衣服,擦完了又穿在自己身上。然后弯腰捡起自己的衣裳,全部穿好。
他把皇后的衣裳也一件一件捡起来,床底下的,枕头边上的,被子里头卷着的,全找回来了。他一件一件往皇后身上套,先穿里衣,再穿寝衣,系好带子,抚平褶皱,袖子拉直了,领口翻好了。
他把皇后的身子放正,头放正,脸朝上,两只手平放在身体两侧,腿并拢,脚尖朝上。他蹲在榻边,把皇后的裙角拉下来,盖住脚面,被子拉上来,盖到胸口,被角塞进褥子底下一寸一寸塞进去,塞得平整服帖。
他蹲在地上,把榻边地上的东西全捡了,碎屑、线头、落发,一样不落。又把帷幔掀开,检查了外头的地面,什么也没有。他站直了身子,环顾四周,整间寝殿安安静静的,跟什么都没发生过一样。
他坐到榻边的凳子上,取了银针,开始给皇后施针。第一针扎进足三里,第二针扎进三阴交,第三针扎进关元。他下针很稳,每一针都扎在穴位上,不深不浅,刚好得气。
针扎完了,他坐在凳子上等着,等着针候的时间过去。他的手不抖了,呼吸也平了,脸上什么表情都没有,跟平时一模一样。等针候的时间到了,他一根一根拔出银针,收好,放回针包里。
麻沸汤的药力慢慢退了,皇后的眼睫颤动了两下,手指头也动了一下,嘴里含混地嗯了一声,像是做梦做了一半,醒了,又没全醒。她的眼皮慢慢抬起来,眼睛迷迷蒙蒙的,盯着帐顶看了好一会儿,眨了眨眼,又眨了眨眼,才看清了头顶的花纹。她侧过头,看见朱小宝坐在榻边的凳子上,两只手平放在膝盖上,腰挺得直直的,正低着头看着自己的手指头。
她开口,声音带着刚睡醒的那种慵懒,软软的,哑哑的:“今日静养,格外安稳舒畅。”
朱小宝抬起头,站起身,躬了躬身,声音稳稳当当的,跟平时一模一样:“娘娘气血充盈,经络通达,乃是调养水到渠成。只需静心静养两日,待龙气汇聚圆满,自可天赐麟儿,稳固国本。”
张皇后笑了笑,躺在那儿,两只手放在被子上,指尖轻轻摩挲着被面。她看着朱小宝,眼底满是温柔和期许,像是在看一个送福来的童子。她点了点头,说了一个字:“好。”
朱小宝躬身告退,转过身,步伐从容沉稳,一步一步走出坤宁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