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元1937年，2月初。哈尔滨。
开春之前，老子在省公署二楼的作战室里召集了一次大规模的防务会议。长桌两侧坐满了人，墙上挂着一幅从外兴安岭到山海关的万里防区全图，图上的红线蓝线密密麻麻，标注了所有师级单位的驻地和防区范围。蒋百里站在地图前面，手里拿着一根长教鞭，逐段逐段地给在座的人讲解当前北疆军各部队的驻防布局。
“从北往南说。”蒋百里用教鞭在地图最北端画了一个圈，“第二帝国方向，新编第五师驻赤塔以东的旧驿站，师部设在原俄国旧营房里，所部三个团沿赤塔至外黑龙江一线布防，负责盯住苏联赤塔方向的动静。该师与第二帝国驻军互为犄角，第二帝国的边境民兵在各定居点轮值，配合第五师的巡逻队维持边境沿线的警戒。切尔尼亚耶夫以副总参谋长身份协调第二帝国驻军和民兵的训练与补给，三位苏联元帅在第二帝国军中担任顾问，大纵深作战理论已经纳入民兵训练课程。沙俄防卫第一师、第二师、第三师全部移驻第二帝国境内，沿第二帝国控制区的外围布防，分别驻守北区、东区和西区，与当地民兵协同防御。”
教鞭往西移动：“外蒙古东部方向，新编第三师驻乔巴山附近，师部设在旧兵营里，所部三个团沿外蒙古东部边境布防，监视外蒙方向的动向。徐树铮的蒙古独立师驻库伦，负责外蒙古东部各旗的防务和蒙旗事务。两师互为犄角，共同屏障外蒙古东部方向。骑兵师在热河及内蒙交界处机动，负责连接外蒙古东部和热河方向各师防区的接合部，并在中苏边境两翼巡逻。”
教鞭继续往南：“热河方向，第二机步师驻赤峰，杜立三兼任热河省主席，所部兼顾热河全境防务和辽宁西部通道。新编第一师驻承德一线，唐生智负责热河与辽宁之间的接合部。独立师驻热河及辽宁交界防区，陈明远负责屏障热河与辽宁之间的通道。”
教鞭指向东北：“辽宁方向，新编第七师驻锦州，冯占海负责山海关方向的防御部署，所部三个团沿锦州至山海关一线布防，是北疆军面对华北方向的第一道屏障。新编第四师驻四平，如连山负责辽宁北部预备队，机动策应各方向。抗日联合作战一师驻辽南、辽东和吉林南部山区，杨靖宇负责边境警戒和山区治安，各团分驻辽东、辽南和吉林南部，监视边境方向的动向。”
教鞭移向中部：“吉林方向，第一机步师驻哈尔滨及吉林北部，李阁臣兼任吉林省长，所部兼顾吉黑两省防务。新编第二师驻长春，刘文岛负责长春及吉林中部方向的防御。新编第六师驻公主岭，李杜所部作为二线预备队，策应长春和四平方向。”
教鞭指向黑龙江：“黑龙江方向，新编第八师驻齐齐哈尔，苏炳文所部作为黑龙江西部的预备队。新编第九师驻牡丹江，邢占清所部负责黑龙江东南方向的警戒。白俄独立师驻哈尔滨近郊，安德烈负责省城防卫，是白俄部队中唯一留在黑龙江境内的单位。武装警察师由阿尔哈图统一调度，各县设警察局，各镇设分局，各乡设派出所，全域治安由警察系统负责。”
教鞭最后指向外黑龙江以北：“第二帝国方向，沙俄防卫第一师驻北区，捷列霍夫所部沿河谷地带布防；沙俄防卫第二师驻东区，别列佐夫斯基所部沿阿穆尔河上游布防；沙俄防卫第三师驻西区，切尔尼亚耶夫兼管，沿赤塔方向外围布防。三师均归第二帝国临时元首阿纳斯塔西娅统一调度，日常训练由三位苏联元帅协助。海军舰艇缩回海参崴港内，水雷封锁线已经布设完毕，沿岸各观察哨由沙俄防卫第二师派兵值守。第二帝国驻军由切尔尼亚耶夫协调，边境民兵在各定居点轮值训练。”
蒋百里放下教鞭，退到地图侧面。老子站起来，走到地图前面，扫了一圈在座的人：“各师驻防的位置刚才都讲清楚了。北疆军的防线从外兴安岭一直延伸到山海关，横跨外黑龙江、黑龙江、吉林、辽宁、热河、外蒙古和第二帝国。北平不在北疆管辖之内，北京卫戍师已于一九三六年撤销，人员并入独立师。各师之间要保持通讯联络畅通，接合部不能留空隙。骑兵师负责连接各方向，机动师负责商路和铁路沿线的安全。空军和海军配合各师行动，侦察机沿防线进行空中巡逻，海军舰艇在港口待命。”
他停了一下，看着在座的人：“今年是关键的一年。日本在华北的兵力正在增加，苏联在远东的动向也需要密切关注。各师按当前部署进入战备状态，加强工事构筑和弹药储备。通讯线路要确保畅通，各师之间的联络每周至少一次，紧急情况下随时通报。”
会议结束后，各师主官陆续离开。老子没有立刻走，在作战室里站了一会儿，看着墙上那幅万里防区全图。当天下午，他带着张景惠和如振军去了第二帝国。从哈尔滨出发，沿铁路线向北，在中转站换乘雪橇，第二天傍晚抵达了阿纳斯塔西娅的驻地。
阿纳斯塔西娅在镇公所里安排了会见。三位苏联元帅——图哈切夫斯基、叶戈罗夫和布柳赫尔——坐在长桌一侧。图哈切夫斯基身材高大，前额宽阔，穿着一件半旧的灰色大衣，面容消瘦但目光锐利。叶戈罗夫个子不高，肩膀宽厚，坐在那里像一截树桩。布柳赫尔神色沉稳，目光落在桌面上那幅控制区地图上，没有四处打量。阿纳斯塔西娅坐在长桌中段，面前摊着一份第二帝国的防务报告。
老子在桌边坐下来，没有绕弯子：“三位元帅在第二帝国住得还习惯？”
图哈切夫斯基先开口，用俄语说了一句，由旁边的翻译转述：“习惯。这里比莫斯科冷，但比莫斯科安全。我们到这里之后，一直在帮第二帝国训练民兵和部队。大纵深作战的理论已经纳入训练课程，但第二帝国的部队规模有限，装备也不够，很多战术原则需要因地制宜地调整。”
老子点了点头：“第二帝国的防务训练，三位元帅可以继续负责。北疆军这边，如果需要借鉴你们的战术理论，可以通过正式渠道向第二帝国借调教材和教案。但有一点需要事先说明——第二帝国的军事训练不涉及北疆军本身的作战部署，也不参与对苏作战的任何具体计划。”
图哈切夫斯基听完翻译之后沉默了一下，然后开口说了一句。翻译转述：“他说，他明白。他来第二帝国是找一个能活下去的地方，顺便把还剩下的本事用出来。他不想再卷入任何政治和军事的决策。”
叶戈罗夫补充了一句，声音不高但很清楚：“骑兵战术方面，我可以在第二帝国组织训练。但第二帝国的地形以河谷和林地为主，跟草原不同，需要重新调整。”
布柳赫尔最后开口。他说的是汉话，虽然带着口音，但能听懂：“我对远东和日本的情况比较了解。如果北疆行政区需要这方面的情报分析，我可以提供一些参考。但我不参与对日作战的部署，也不参与对苏作战的任何计划。”
老子在桌边坐了一会儿，看着三位苏联元帅，然后说了一句：“你们的条件，北疆方面可以接受。第二帝国的防务训练由切尔尼亚耶夫统一协调，三位元帅负责具体课程和战术指导。北疆军这边如果需要借调教材和教案，通过正式渠道向第二帝国申请。你们在第二帝国的待遇，由第二帝国临时元首安排。”
当天晚上，老子在阿纳斯塔西娅的镇公所里吃了一顿便饭。饭后，他在二楼的窗前站了一会儿。窗外，那面白、蓝、红三色的沙俄皇室旗帜正在教堂旁边的旗杆上展开。远处林子的边缘，几个哨兵正在轮换位置。广场上，几十辆骡车排成长队，正在把物资从火车上卸下来，搬进仓库。仓库门口的登记桌上，几个内政人员正在逐箱核对物资清单。
同一天，白俄部队的移防工作已经完成。沙俄防卫第一师、第二师、第三师全部移驻第二帝国境内，沿第二帝国控制区的外围布防，分别驻守北区、东区和西区。白俄独立师留在哈尔滨近郊，安德烈负责省城防卫，是白俄部队中唯一留在黑龙江境内的单位。切尔尼亚耶夫在报告中提到，三个师移防之后，第二帝国的防御纵深增加了约三分之一，沿边境线的观察哨和通讯点也相应增加。
阿纳斯塔西娅在当天晚上把白俄部队移防的情况通报给了三位苏联元帅。图哈切夫斯基听完之后点了点头，说了一句：“防线更完整了。”
2月中旬，各师按新部署进入战备状态。山海关方向的新编第七师完成了工事构筑的第一阶段，锦州至山海关沿线的哨位和通讯点已经布设完毕。骑兵师从热河方向向山海关侧翼机动，作为预备队。新编第五师在赤塔以东的旧驿站完成了防御工事的加固，与第二帝国的沙俄防卫第三师建立了联络通道。新编第三师在乔巴山附近完成了营地扩建，与徐树铮的蒙古独立师建立了定期联络。
同一天，老子在回哈尔滨的火车上收到了张景惠从北平方向传回的情报。情报显示，日本在华北的兵力正在增加，部分关东军部队从朝鲜向华北方向调动，平津地区的日军驻屯军也在扩充。情报末尾加了一句：“日军的调动方向指向华北，但下一步的动向尚不明确。山海关方向需要密切监视。”
老子在车厢里把情报看完，放在桌上。火车沿着西伯利亚铁路的支线向南行驶，车窗外的雪原在午后的日光中泛着灰白色的光。那根线正在穿过夜色和晨光，穿过正在移防的白俄部队和正在训练的苏联元帅，穿过正在加固工事的山海关防线和正在巡逻的骑兵师，穿过正在柏林和旧金山学习的海军学员和他们发回的家书，在下一个黎明到来之前，接入所有正在等待的端口，等待着华北方向的第一声枪响和山海关方向的第一道防线被拉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