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不是普通的祭祀用物。
是当年被殷商封杀的“巫令”。
难怪这龙王身上有股诡异气息。
他不是来求药的。
是来还债的。
泾河龙王趴在地上,血糊了半张脸,腿都没了,可还死撑着行大礼。
女娲的神像在头顶,冷得像块冰。他浑身一抖,脑袋贴地,连呼吸都憋住了。
等那股压迫感散了,才敢慢慢抬头,手心全是汗。
再看邓婵玉,心里咯噔一下——这哪是凡人?分明是天上下凡的主儿。
他咬牙低头,声音发颤:“求上仙……救我一命。”
邓婵玉叹气:“行吧,先看看你烂成啥样了。”
“多谢!多谢!”他连连磕头,额头都快磕出血来。
娲皇宫里,女娲正盘坐打坐,突然睁眼,嘴角一抽。
这蠢龙,知道是谁把你折腾成这样吗?说出来吓掉你魂。
可人家还一脸感激,冲她画像磕头,真当自己捡了条命。
断腿太狠,血一直流,左脚没了都还在淌,一年多了。
要不是龙族皮糙肉厚,早凉透了。
邓婵玉没法接腿,但能缝。
她掏出针,妲己递来桑树皮捻的线,赤阳火一燎,针尖烫得发红。
一针一针,密密麻麻,血还是冒,但比刚才好太多。
“谢谢上仙!谢谢姑娘!”他声音哽咽,眼泪哗哗流。
伤好得差不多,邓婵玉抬手一挥,一辆四轮车从空中降下。
就是那辆南都战役时被她砸进山谷的喷火车。
原打算学红孩儿,搞几辆五行车,烧得更猛。
结果她心思野,今天练字,明天开茶馆,后天做药铺,五行车的事就黄了。
现在正好送出去。
这车她祭炼过,模样像诸葛亮坐的那款,有靠背,四个轮子,飞得不远,但能飘。
泾河龙王盯着车,眼睛红了。
多久没人这么对他了?
沉默良久,他猛地掀开怀里那块黑布。
双手捧着,送到邓婵玉面前。
“老朽前半辈子横着走,如今遭天罚,活不了多久了……”
嗓音发抖,“这东西,我用不上。留给你,有圣人护着,以后道途通天。”
顿了顿,又低声说:
“若哪天路过泾河,洒杯酒就行。我在地府,也记着今日恩情。”
老龙王一走,妲己立马催邓婵玉拆包。
布角一掀,金光晃眼。
“啥玩意儿?”邓婵玉凑近瞅,手都抖了。
那是一块玉璧,表面刻着云纹,底下还压着一道血印。
“这东西……有点邪门。”妲己眯眼,指尖轻蹭玉面,突然打了个寒颤。
邓婵玉猛地缩手:“我咋觉得它在动?”
俩人对视一眼,心照不宣。
女娲站在旁边,轻轻咳了两声。
“别怕,是灵物认主,不是害人。”她语气平静,可眼神飘得有点虚。
妲己勾唇一笑:“老师,您是不是早知道这玩意儿有来头?”
女娲没接话,只把袖子往身后一拢。
阳光斜照进殿里,照得玉璧泛出诡异的红光。
两人刚要细看,忽然——
玉璧“咔”地裂开一道缝。
一股热气扑面而来。
“ ** !”邓婵玉往后一跳,差点撞翻香炉。
妲己却一把抢过玉璧,捏在手里,脸都变了色。
“它……它在说话。”
“谁?”邓婵玉瞪眼。
“不是说话……是念头。”妲己咬牙,额头沁出冷汗,“它说……它想换身体。”
女娲猛一抬手,天穹骤暗。
“别碰!这是九尾狐狸精的残魂借物夺舍!”
邓婵玉傻了:“那老龙王……”
“他只是个引子。”女娲冷冷道,“这东西早就盯上你了,这次是第二次出手。”
妲己低头看着手中玉璧,忽然笑了。
“真有意思。上次被我 ** ,这次换个壳子,还想来?”
她猛地将玉璧砸向地面。
“啪!”
碎成八瓣。
每一片都渗出黑血,像活物般蠕动。
“还想附身?先问问我的刀答应不答应。”
女娲眉头一皱:“你用了煞气。”
妲己抹了把嘴角,笑得更狠:“放心,我留了分寸。它要是敢再冒头,我就把它炼成灯油。”
殿内死寂。
风停了,香火也灭了。
只有地上那堆碎片,还在缓缓爬行。
“下次,”妲己蹲下身,手指戳了戳一块残片,“记得带点真本事来,别拿个破玉当护身符。”
她站起身,甩了甩衣袖。
“这局,我赢了。”
包得严实,一层叠一层,血块黏得死紧,邓婵玉拆的时候手都发抖。
老伯这心意重,她可不能马虎。
玉璧一露脸,俩人都愣了。
光是那股清亮劲儿,往身上一贴,心口都颤了一下。
妲己只觉得好看,别的没感觉。
邓婵玉不一样,南郡气运蹭地往上蹿。
从今往后,南方的地盘再不怕朝歌压着,也不用看西岐脸色。
大禹分九州,九个地方,荆州眼下还穷得叮当响。
田少,人多,粮草被卡得死死的。
朝歌给点吃的,就别想多要,饿不死,也富不起来。
邓家偷偷拿矿石、兽皮换粮,不是为了叛变。
是怕哪天粮队没了,或者被人吞了,三十万兵哗啦一下全炸锅。
现在有了这块玉璧,以后地里翻倍收成,天晴雨顺,女人怀娃快,都指日可待。
“阿玉,这是啥宝贝?”妲己问。
邓婵玉也不知道名字,只憋出一句:“像是大地灵气聚起来的东西,龙王拿去也没用。”
妲己赶紧合掌念叨:“老伯回家一路平安,别出事。”
邓婵玉咧嘴一笑:“但愿吧……”
泾河龙王走了,宝芝林又冷清得像座坟。
药铺门口,她扯着嗓子喊:“阴虚火旺的,手脚发热记得捂好!”
客人连头都不回,飞快溜了。
进屋一坐,她叹气。
朝歌人不信她这新铺子。
红绡和瓶儿瞅她一眼,妲己贴着膏药,满脸土气,正低头捣药。
“阿玉,别急,有缘的总会来。”妲己劝。
邓婵玉低头看桌上一堆东西:剪刀、布条、热水盆,全是她琢磨出来的法子。
剖腹产她研究透了,可现在生孩子,接生婆还得咬脐带。
疼是疼,可最怕的是感染,一个不好,娘胎里就送命。
她做了把剪刀,烧红了再剪。
干净多了,可没功德,天地不认。
她苦笑,这年头,救人的活儿,也得靠运气。
小刀和针线早备好了,不用她现琢磨。可除了泾河龙王那倒霉蛋,再没人上门求医,她都有点怀疑自己是不是被诅咒了。
朝歌城的日子过得没滋没味。
邓婵玉跟妲己过着小日子,药铺冷清得能落灰,茶楼连只苍蝇都懒得飞进去。俩人干脆不折腾生意了,一心扑在修行上。
法门不能乱传,上面没点头,谁也别想沾边。
修炼时得避着人,每次出来都是满脸潮红,头发湿哒哒贴在额头上,香汗顺着脖子往下淌。两个丫鬟忙前忙后,端水擦身,换衣裳。
这天她坐在摇椅上翻《黄帝阴符经》。
三百多字的 ** ,念一遍就有新感觉。
“自然之道静,故天地万物生……”她轻声念着,琢磨阴阳流转的滋味。
突然,脑门一震,神识里猛地蹿出一股熟悉的气息。
她甩头一看——骊山老母正站在旁边,低头瞅她熬的药。
“老师?您怎么来朝歌了?是为封神榜的事?那主持仪式的人至今没露面啊……我可没偷懒,姜子牙那家伙影子都没见着。”
她急着解释,生怕被误会。
骊山老母摆摆手,笑眯眯:“不是为那个。”
女娲本体最近也被搞得心烦意乱,看了眼邓婵玉捣鼓草药,干脆过来溜达溜达。
“你这是在走医道?”
医道?好家伙,三千大道里最挤的一条路,几百个元会前就被人踩成平地了。邓婵玉才十个月道行,搁那儿就是个刚学走路的小娃娃。
她搓了搓手,认真说:“老师,我也没想清楚要走哪条路,就是……想干点实事。”
骊山老母点点头,眼里透出光:“你这丫头,调皮归调皮,心不坏。走,老身好久没出门了,今天带你去转转,说不定能捡到宝贝药。”
这话听着顺耳,邓婵玉没理由推辞。交代妲己守家,拎起包袱就跟上了。
没目标,也不赶路,走到哪儿算哪儿。
北边全是妖,西边打成一团,东边靠海太远。师徒俩一路往南,不知不觉进了南郡。
南方荒野多,草木疯长。骊山老母一边走一边指:“这种叶子煮水治咳嗽,那根藤蔓泡酒能通血脉。”
她话不多,动作却快。掰开草茎,闻一闻,尝一口,再 ** 弟认。
女娲走的不是医道,可到了她这层次,啥都懂一点。
师父教得带劲,徒弟学得上头。
草丛后头,九尾狐狸精和九头雉鸡精盯着背影,手心全湿了。雉鸡精刀都 ** 了。
狐狸精一把按住她,眼神示意:再等等。
骊山老母跟邓婵玉背对着她们,看不清脸。可那背影,怎么瞅着有点眼熟?
邓婵玉身边的老太太是谁?不会……也是女娲吧?
雉鸡精急得直拽狐狸精袖子,眼神狂闪:还等啥?冲啊!
狐狸精心里乱成一团,总觉得哪里不对,可又说不上来。
“还算有点福分。”声音轻得像风吹过草尖,“孽畜,滚过来。”
没半点威压,可二妖听见这嗓音,腿一软,差点跪了。
这声音,她们太熟了。
熟到想吐。
邓婵玉正低头翻药草,猛地抬头。看清俩人模样,愣住。
你们来干嘛?寻仇?开什么玩笑?上次仨打一个都输了,现在俩还敢上?
骊山老母慢悠悠道:“想夺你身子。”
邓婵玉皱眉:“啥?”
老母点头,嘴角一扬:“没听错,蠢得可爱。”
俩妖趴地上,连头都不敢抬。
邓婵玉走近,一脚踩在狐狸精肩上:“抬起头,说说,怎么想的?真以为能打得过我?还是偷偷练了啥邪功?身上揣了宝贝?”
话音落,狐狸精脑子嗡地一炸——这声音,她听过。
雉鸡精反应慢半拍,一抬脸,瞳孔骤缩。
“你……你……你不是死了吗?!你怎么还活着?!”声音抖得不成样子。
不是装的,是心碎了。
她真以为自己撞上了死神。
白泽站在远处,一身灰袍,扫了眼现场,淡淡开口:
“欠你的,还了。正好,有个大机缘,送你。”
白泽脚底发软,心都跳到嗓子眼了。
那俩妖精胆子真大,竟敢冲撞骊山老母?
这下完了,圣人因果压下来,不死也得脱层皮。
狐狸精哆嗦得像筛糠,九头雉鸡精眼圈发黑,全靠一口气撑着没跪倒。
她们心里清楚,今儿要是活过这一关,往后日子就别想安生了。
老母一拍桌子,声音炸得满殿回响:“白泽!你是不是脑子进水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