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日天还没亮,云家密室便从里面封死。
厚重石门落下后,外面的声音被隔绝得干干净净。
密室里,十二只小陶坛整齐摆在地上。
每一只陶坛外,都贴着从碧波山庄带回来的黄纸编号。
沈宴盘膝坐在中间。
他打开第一只陶坛。
灰黑色渊影结晶躺在坛底,表面有细细黑雾流动。
阴冷气息刚一散出,密室里的灯火便矮了一截。
沈宴伸手按住结晶。
视野深处,暗红色青铜熔炉虚影浮现。
【发现渊影结晶。】
【可熔炼。】
沈宴没有犹豫。
“熔炼。”
结晶化成黑灰,被命炉吞入炉膛。
暗红文字跳动。
【渊影结晶x1,可转化潜能点20点。】
【当前潜能点:20。】
第二枚。
第三枚。
第四枚。
一枚枚结晶被丢入命炉。
每吞下一枚,沈宴体内都像灌进一股寒潮,随后被极阳气血压碎,炼成干净的潜能。
【当前潜能点:40。】
【当前潜能点:80。】
【当前潜能点:160。】
到第十二枚时,密室地面已经落了一圈黑灰。
命炉重重一震。
【渊影结晶x12,可转化潜能点240点。】
【当前潜能点:240。】
沈宴睁开眼。
一股强烈饥饿感从腹中翻上来。
他拿起旁边早备好的熟肉,几口吞下,又灌了一碗药汤。
热力入腹,气血才重新稳住。
若是换成旁人,十二枚渊影结晶足够把人冻成一具没影子的尸体。
对沈宴来说,这只是命炉里的柴。
他看着面板,没有把潜能点砸进力量。
他的力量已经够重。
极阳龙象镇狱功一出,同境武者少有人能正面扛住。
但冬祭不是擂台。
那里有祭坛,有禁制,有死士,还有可能提前成型的伪域主。
硬打可以杀人。
身法才能破局。
沈宴调出游萍步的痕迹,又调出碎岩拳的发力路线。
游萍步轻。
碎岩拳沉。
一个讲借势飘移,一个讲脚下扎根、劲从地起。
若只是普通武者,根本不可能把两者放在一起。
轻则不稳,沉则不快。
可沈宴要的不是普通身法。
他要在最窄的地方杀进去,也要在最乱的时候退出来。
他把意念压入命炉。
“以游萍步为骨,以碎岩拳发力为筋,融合。”
命炉炉膛里,暗红火光陡然涨起。
【检测武学:游萍步。】
【检测武学:碎岩拳发力技巧。】
【是否消耗潜能点推演融合?】
“是。”
【潜能点消耗中。】
【240……200……160……】
沈宴体内筋骨开始发热。
不是突破境界时那种猛烈的暴涨。
而是一寸寸改。
脚踝、膝弯、腰胯、脊骨。
每一处发力点都被命炉重新拆开,又重新接上。
游萍步原本像水面浮萍,借的是外势。
碎岩拳原本像重锤落地,靠的是根基。
现在,两者的劲路被强行拧在一起。
脚下落地时,能像碎岩拳一样把力量压进地面。
离地腾挪时,又能像游萍步一样借风借势。
三个时辰后。
密室里的灯火忽然齐齐一颤。
沈宴耳边,命炉提示跳出。
【融合成功。】
【新身法:龙游步。】
【身若游龙,可凌空借力三次;闪避时自动附带极阳灼烧效果,触碰渊影可造成额外伤害。】
沈宴站起来。
他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脚。
没有变化。
可体内每一处发力点,都像被重新磨过一遍。
更顺。
也更狠。
密室只有七丈宽。
墙边立着铁桩,地上铺着厚重石砖。
这地方平日给云家武者练拳,空间不大。锻骨境若是全力施展身法,几步就能撞墙。
沈宴却一步踏出。
身影消失在原地。
下一刻,他已经出现在三丈外。
脚尖没有踩实,只在半空轻轻一点。
暗金气血在脚底炸成细小光点。
他的身子竟然凭空一折,像游龙翻身,贴着铁桩边缘掠过。
第二点。
第三点。
三个借力点连成一条弯曲轨迹。
密室里的灯火把他的影子拉到墙上,可那影子刚贴过去,他的人已经换了位置。
连影子都追不上他的衣角。
沈宴落地时,脚下石砖没有碎。
只有一个清晰脚印,半寸深,边缘整齐。
力量没有外泄。
这才是最可怕的地方。
沈宴抬手,一拳打向面前铁桩。
这一拳看着不快。
可拳锋落下那一刹,铁桩中段直接凹进去三寸。
沉闷响声在密室里炸开。
铁桩后面的墙没有裂。
他脚下的石砖也没有碎。
所有力量都被压进铁桩一点。
门外立刻传来脚步声。
石门打开一条缝。
云芷雾带着两名护卫站在门口。
她先看到地上的脚印,又看见那根凹进去的铁桩,脚步顿住。
两名云家护卫更是僵在原地。
其中一人盯着铁桩,咽了口唾沫。
这铁桩是云家专门请匠人浇出来的,给锻骨境练拳用。
他们平日全力打上去,也只能留下浅浅拳印。
可沈宴一拳,直接把铁桩打得像被重锤砸过。
更离谱的是,铁桩旁边的石砖还好好的。
这说明他不是力量乱炸。
而是收放到了极致。
云芷雾愣了片刻。
“先生又突破了?”
沈宴收拳。
“不是境界,是步法。”
云芷雾盯着他那张没什么表情的脸,半天没接上话。
不是境界都能练成这样。
若真突破,那还得了?
她示意两名护卫退下,自己走进密室,把几张纸放到案上。
“令牌查到了。”
沈宴坐回案前。
云芷雾道:“这块黑铁令牌铸造于十五年前,出自主家内库,是碧波山庄的总匙。”
沈宴拿起那几张纸。
上面写着铸造年份、经手匠人、材料出入账,还有几条被红笔圈出来的记录。
云芷雾继续道:“十五年前,碧波山庄大修,主家以修缮水牢为名,调走一批黑纹铁。账上写的是打造地牢锁具,但数量对不上。”
她指向其中一行。
“多出来的黑纹铁,就该是这块令牌。”
沈宴道:“谁能催动?”
“主家嫡系血脉。”
云芷雾又递过一张禁制图谱。
“血脉锁不是认脸,也不是认名字。它认的是血里那股特殊波动。主家嫡系常年服用某种补血秘药,血气里会带一缕阴寒纹路。”
沈宴看着图谱。
云芷雾声音压低。
“但禁制图谱上有个旁注。若有极高浓度的渊影结晶,可以短暂模拟这种血脉波动。”
沈宴指尖停住。
极高浓度的渊影结晶。
碧波山庄地下室那十二枚,刚刚全部进了命炉。
云芷雾也想到了这一点。
“也就是说,先生带回来的那些结晶,正好能用。”
沈宴抬起手。
掌心深处,命炉残留的阴冷波动被极阳气血包裹,没有散。
只要他愿意,就能把这股气息导入令牌。
血脉锁未必分得清真假。
沈宴把令牌放回案上。
“破门之法有了。”
云芷雾心里一松。
可这口气还没松完,她又想起另一件事。
她从袖中取出一张字条。
“还有一条消息。”
沈宴看向她。
云芷雾道:“商会眼线传回消息,主家碧波山庄的供奉铁面已连夜调回。”
“换谁?”
云芷雾把字条推过去。
“主家本部的血影供奉。”
她停了一下,声音更沉。
“气血境圆满,修的是玄阶功法《赤血炼体诀》。”
密室里安静了一瞬。
云芷雾看着沈宴,等他的反应。
气血境圆满。
玄阶功法。
这种人放在九连城,足以压得一方势力低头。
可沈宴只是点了点头。
“知道了。”
他收回目光,看向窗外。
冬祭只剩最后一日。
沈宴将新悟的“龙游步”记在骨子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