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面的闫埠贵看着他这副垂头丧气、认怂服软的模样，眼镜后面的眼睛微微一眯，嘴角勾起一抹不易察觉的冷笑。
小样！
你是我从小一手养大的儿子，你肚子里有几根花花肠子，我闭着眼睛都能猜得一清二楚！
想在我眼皮子底下跑路、私吞礼金？太嫩了！
闫埠贵语气淡淡，带着不容置喙的威严：
“跑什么跑？老老实实坐下！钱数完了，自然要对账、算账。”
闫解成垮着一张脸，有气无力地点头：
“行吧爸，你说，怎么算。”
闫埠贵不废话，对着他直接伸出一只手。
动作简单直白，意思再明显不过——拿钱！
闫解成看着老爹摊开的干枯手掌，心里疼得心肝都在抽搐。
这可是他今晚辛辛苦苦、靠着救人积德、靠着自己脸面挣来的礼钱！
热乎劲儿都还没散尽，就要全部上交！
他咬着后槽牙，心里万般不舍，手指微微发抖，一点点把怀里的钱捋整齐，磨磨蹭蹭、心疼到极致，才慢慢递到闫埠贵手里。
那神情，简直跟从他身上割肉抽血一样难受。
闫埠贵面无表情，伸手接过所有钱财，低头指尖飞快清点，动作干脆利落，分毫不差。
三两下数完，他抬眼看向一脸肉痛的闫解成，语气笃定无比：
“解成，今晚全院谁家随了多少钱，我心里一清二楚。你手里这些，还差整整两块钱，没全数拿出来。”
这话一出，闫解成瞬间傻眼，眼睛瞪得溜圆，满脸委屈又慌张。
他心里又惊又服，自己老爹算盘打得也太精了，一分一毫都瞒不过！
没办法，根本藏不住。
闫解成长长叹了口气，只能不情不愿地伸手，从棉袄内侧最隐蔽的袖子夹层里，一点点抠出几张藏得严实的钞票。
这是他刚才偷偷私藏下来，打算留着当私房钱的！
他苦着一张脸，低声蔫蔫道：
“爸，真就这些了，我身上真的一分不剩了，再也掏不出来了。”
闫埠贵眼神一厉，伸手一把抢过他手里最后两张钱，快速清点完毕。
这才缓缓点头，一脸公允：
“嗯，这就对了，不多不少，一共九块八毛钱，账是对上了。”
说完，他翻开手里泛黄的旧账本，指尖点着密密麻麻的字迹，开始一本正经地对账算账，语气公事公办，半分亲情情面都不讲。
“首先，今晚摆席的食材费、柴火费，再加上你妈忙活一下午的人工费、茶水耗材费，合计两块钱。这笔开销，必须从你的礼钱里扣除。”
“唰！”
闫解成脑袋瞬间“嗡”的一声，整个人直接懵了，当场急得瞪圆了眼睛，忍不住直接喊出声：
“爸！你疯了？！”
“今晚那席面全是白菜、萝卜、土豆！半点油星没有，一块肉都看不见！就这清一色的破素菜，你敢算两块钱的成本？！”
他彻底绷不住了，又气又憋屈，嗓门都忍不住拔高了一大截。
这年头两块钱是什么概念？
够普通人家买大半个月粗粮青菜！就这清水寡淡的素席，压根花不了几毛钱，老爹直接张口算两块！
这哪里是算账，分明是明抢！
闫埠贵神色半点不变，依旧一副理所当然、稳如泰山的样子，淡淡开口反驳：
“你懂个屁！”
“甭管菜好菜差、有没有荤腥！如果不是我主动张罗摆席、挨家挨户通知全院、费心费力给你造势撑场面，谁知道你救人积德、谁知道你得了工作？”
“没有我这场席面给你撑脸面、做人情，你能收得到这九块八的礼钱？这两块钱，是场地费、造势费、辛苦人工费，一分都不多！”
一番歪理，说得理直气壮、冠冕堂皇。
闫解成被怼得哑口无言，胸口气得剧烈起伏，满心憋屈偏偏一句话都反驳不出来。
太憋屈了！真的太憋屈了！
他咬牙憋了半天，只能无奈摆手认栽：
“行行行！算你厉害！这两块我认！扣就扣！”
说完他立马抬头，抱着最后希望追问：
“那剩下的呢？九块八扣两块，还剩七块八！这钱总得留给我吧？我明天第一天进厂上班，身上总得有点零花钱周转！”
闻言，闫埠贵眉头一皱，故意装傻，一脸疑惑地看着他：
“剩下的？什么剩下的？哪里还有剩下的钱？”
闫解成瞬间直接炸毛，猛地抬头大喊：
“爸！你别装糊涂！九块八减两块，明明还有七块八！那么多钱呢！怎么就没了？！”
“我明天进厂报到，一分钱没有，我怎么出门？怎么跟同事打交道？！”
看着儿子急得跳脚、满脸抓狂的模样，闫埠贵脸上依旧没有半点波澜，神色冰冷又淡漠，沉声开口：
“解成，我说没了，就是没了。”
“你自己好好算算，你已经整整两个月，没交家里一分钱饭钱、住宿费了！”
“我刚刚顺手给你算了总账，扣除这七块八，你非但没钱剩，还倒欠家里十八块三毛六！”
“等你进厂发了工资，第一时间必须先把家里的旧账还清，一分都不能少！”
轰！
一句话，直接把闫解成砸得头晕目眩，当场原地石化！
他整个人瞬间急得蹦了起来，脸红脖子粗，又气又急又崩溃：
“爸！你太过分了啊！”
“我明天才第一天去纺织厂当学徒！还没挣过一分工资！你不仅把我辛辛苦苦挣来的礼钱全扣光，我还倒欠你十几块？！”
“我身上一分钱没有，明天怎么上班？！”
闫埠贵眼皮都懒得抬一下，语气淡漠至极，丝毫不在意儿子的崩溃和委屈：
“急什么。”
“看你明天确实需要用钱，家里可以破例借给你一块钱应急。”
说到这儿，他微微抬眼，眼神精明市侩，字字清晰、分毫不让：
“记住，家里借钱，二分利息，规矩不变，咱们还是公私分明！”
说完，他数出一块钱，随手丢到闫解成面前。
闫解成盯着那孤零零、皱巴巴的钱，整个人颓废了，心态更是直接炸裂了。
到手将近十块钱的礼钱，折腾来折腾去，层层扒皮，最后就剩下一块了！
关键这一块还不是给他的，是借的！还要算利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