竹屋院内的气氛瞬间紧绷。
报信的山民大口喘着粗气,额头上全是冷汗,双手不停颤抖。
“盘老爹,快!隔壁牛塘寨,一共十三个人上山采野菌,中午吃了菌子火锅,半个时辰前陆续发病。上吐下泻,肚子绞痛,两个人已经昏迷,手脚发凉,寨子里的土草药压不住!
山路弯弯绕绕,救护车开到山脚至少要四个小时,进山还要再走一个多时辰,怕是来不及!”
盘老一把抓过墙角的药篓,快速往里面塞草药、干品解毒药材,脸色沉得像山雨欲来。
“毒菌中毒凶险,很多剧毒菌的毒素会直接损伤肝肾,一旦进入晚期,神仙难救。苏大夫,我们分头行事。”
苏清鸢迅速清点随身急救包,银针、消毒棉片、备用的甘草、绿豆、凤尾草等解毒草药全部拿出来。
“顾晏辞,你跟着这位老乡先过去,维持现场秩序,把中毒人员安置在通风平地,不要随意喂水喂食物,保留呕吐物样本。沈聿,你负责记录每个人的症状,登记发病时间。
李教授,你帮忙辨认呕吐物残渣,判断是哪一类毒菌。周老,您和盘老一起调配解毒草药。”
简短几句话,分工明确。一行人不再耽搁,跟着报信山民,沿着崎岖山道快步往牛塘寨赶。
林间小道湿滑,藤蔓横生,脚下青苔极易打滑,众人顾不上休息,一路疾行。
半个时辰之后,众人抵达牛塘寨。
寨子中央的晒谷场,横七竖八躺了十几个山民。哀嚎声此起彼伏。
有的人蜷缩在地,捂着肚子剧烈呕吐,呕吐物带着浓重腥臭味;有的人不停腹泻,浑身无力;
两名中年男子躺在草席上,双目紧闭,面色青灰,四肢冰凉,呼吸微弱,已经陷入昏迷。家属围在一旁,哭喊声不断。
“大夫来了!盘老爹来了!”有人大喊一声。
混乱的人群稍稍安静下来。苏清鸢快步走到两名昏迷患者身边,屈膝蹲下,伸手探颈动脉,摸额头温度,翻看眼睑。
“毒素已经入血,循环开始衰竭。先急救,开通气道,防止呕吐物堵塞窒息。”
顾晏辞立刻上前,小心调整昏迷者体位,清理口鼻污物。
苏清鸢取出银针,快速消毒,直刺人中、内关、涌泉、十宣。指尖轻捻,行针施救,刺激患者苏醒,稳住循环。
“十宣放血,泄毒开窍。”苏清鸢手持三棱针,快速点刺指尖,黑紫色的血珠缓缓渗出。
一旁盘老带着周老,指挥寨民快速烧大锅山泉水,投入备好的甘草、凤尾草、金银花、马齿苋。
“大火煎煮,这是基础解毒汤药,凡是还能吞咽的患者,少量频服,一次不要灌太多,防止呕吐呛入气管。”
李教授蹲在呕吐物旁边,仔细辨认里面残留的菌块,眉头紧锁。
“是亚稀褶红菇!这种毒菌很狡猾,煮熟之后毒性依旧存在,初期只是呕吐腹泻,潜伏期过后,会引发横纹肌溶解,损伤肝肾,死亡率很高。”
这句话一出,周围家属吓得脸色惨白。
“那怎么办啊大夫,能不能救回来?”一名妇人哭着抓住李教授的衣袖。
“来得及,我们抓紧施救。”苏清鸢高声安抚,“所有患者分开观察,轻症、重症分区安置,不要混在一起。
沈聿,逐个登记:发病时间、进食量、呕吐次数。”
十三名中毒者,划分三类。
轻症六人:恶心腹痛,呕吐腹泻,意识清醒。
中度五人:反复呕吐,浑身乏力,肌肉酸痛,口干。
重症两人:昏迷,四肢厥冷,脉象微弱。
苏清鸢一边施针稳住两名重症病人,一边叮嘱:“轻症者,少量多次喝解毒汤药,禁食一切菌类、油腻食物,只可以少量喝淡盐水,防止脱水。
中度患者,汤药之外,配合针灸,缓解腹痛,保护脏腑。”
盘老从药篓取出另外一味山野草药,是深山独有的鲜品乌韭。
“这味药,专门解这类菌毒,鲜品捣烂取汁,配合汤药一起给重症患者服用,用量要严格把控,多一分则伤胃。”
周老负责称量草药,把控剂量,全程盯着煎煮火候。
“这个药药性偏寒凉,重症患者本就阳气偏弱,必须加少量生姜护胃,不然寒凉伤脾,反而加重病情。”
苏清鸢不断交替给两名昏迷患者行针,每隔一刻钟就探查一次脉象与呼吸。
大约四十分钟,其中一名昏迷男子,手指微微颤动,喉咙发出微弱的呻吟,缓缓睁开眼睛。
“我……肚子好痛……”
家属瞬间喜极而泣。
“醒了!他醒过来了!”
苏清鸢没有放松,继续留针,调整针法,护住他的脏腑气机。
但另外一名重症患者依旧没有苏醒,脉象微弱,肌肉已经开始出现僵硬。
“毒素太深,单纯汤药针灸起效慢。”苏清鸢思索片刻,看向盘老,“前辈,能不能配合你正骨古术里的经络推拿手法,疏通气血,帮助脏腑排毒?”
盘老点头:“可以,这套手法本就可以疏通经络,激发正气。但力度必须极轻,病人脏腑受损,不能大力按压。”
两人配合,苏清鸢持针,盘老上手轻柔推拿背部膀胱经,缓缓推动气血运行。一针一按,相辅相成。
寨子里的山民,全部自发帮忙,烧火、端水、照看病人,没有人再慌乱哭喊。
大家看着这群外来医者拼尽全力救人,心里生出希望。
时间一点点流逝,天色慢慢暗下来,山间气温快速下降。
沈聿拿着笔记本,不停记录每一个人的症状变化,随时向苏清鸢汇报。
“清鸢姐,六个轻症患者,呕吐腹泻已经明显减轻。五个中度患者,腹痛缓解,不再频繁呕吐。
只剩下最后一名重症病人还没醒。”
苏清鸢额角布满细密汗珠,长时间持续行针,十分耗神。顾晏辞静静站在她身侧,随时递上温水和消毒棉片,默默守护。
“再坚持,不能松懈。毒素还在体内持续损伤脏器。”
又过了一个多时辰,深夜降临。
最后那名昏迷男子,胸口起伏慢慢平稳,睫毛颤动,缓缓睁开双眼,虚弱地喘着气。
“水……我想喝水……”
所有人悬着的心终于落地。
盘老长长吐出一口气,擦了擦脸上的汗水:“险之又险,再晚半个时辰,就算神仙也无力回天。”
苏清鸢收起银针,吩咐家属后续护理事项:“所有人接下来三天,清淡流食,米汤、稀粥为主,绝对不能沾油荤、菌类。
每天观察小便颜色,一旦尿色变深,立刻告知我们。后续还要持续服用护肝肾的草药,连续一周。”
李教授采集毒菌样本,小心封存,准备带回实验室留存研究,同时叮嘱寨民:“这种菌,外观和可食用红菇很像,很难分辨。
以后进山采菌,不认识的一律不要采食,不要抱有侥幸心理。”
抢救结束,已是深夜。众人疲惫不堪,牛塘寨的村民拿出红薯粥,招待几人。
篝火旁,盘老看着苏清鸢,眼底满是赞许。
“小姑娘,你年纪不大,临危不乱,针药并用,处置思路滴水不漏。方才急救重症病人,你的针法功底,远超很多城里的大夫。”
“是前辈的解毒草药,还有大家齐心协力,才能救下所有人。”苏清鸢淡淡回道。
周老笑着开口:“今日这场集体中毒急救,也是一次难得的历练。我们把整个救治方案完整记录下来,后续存入青山本草基地资料库,留给民间医者参考。”
一夜短暂休整。第二天一早,十三名中毒者全部脱离生命危险,轻症者已经可以坐起,重症两人依旧卧床休养,脉象持续好转。
众人告别牛塘寨村民,返回盘老的竹楼。
回到竹屋,盘老正式拿出一套手绘骨骼经络图,摊开在木桌上。
“昨日见识过你的医术,我放心把这套正骨古术完整教给你。今天开始,我先讲解骨骼发力要点,再手把手教手法。”
接下来几日,苏清鸢每日跟着盘老学习古法正骨。盘老一边演示,一边讲解诀窍,哪里是发力支点,怎么借力复位,怎么避开血管神经,每一处细节毫无保留。
苏清鸢认真练习,反复揣摩,沈聿全程录像、拍照,整理文字笔记,李教授同步采集周边珍稀草药标本。
日子平静地过了数日,普查进展顺利,记录了不少本地民间单方、草药辨识经验。
这天午后,山外小镇传来消息,镇上卫生院来了一个棘手的病人。
一名伐木工人从大树上坠落,多处骨折,伴随内脏挫伤,当地卫生院条件有限,无法处理,救护车转运去县城路途遥远,路上风险极大。
卫生院院长派人进山,专程来恳请盘老出山施救。
盘老看向苏清鸢:“这个病人伤势很重,多处复合伤,正是考验这套正骨古术的时刻。你随我一同前往,我们联手施治。”
苏清鸢眼神一凝,点头应下。
“好,我们即刻动身。”
一场更为凶险的多发复合骨折急救,正在小镇卫生院等候。多重损伤叠加,正骨风险极高,一旦失误,极易危及生命,这也是对苏清鸢新学正骨古术的一次重大考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