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哥，以后有事您尽管吩咐，兄弟绝对到位。”
赵辉攥紧钞票，语气坚定。
二十块啊，顶得上一国营厂职工大半个月的工资。
许峥说给就给。
赵辉心里热乎得厉害，碍于两个大老爷们的面子，真想上去抱一下这位恩人。
“行，回头再聚。”
许峥拍了拍赵辉肩膀，提着饭盒转身进了住院部。
夜幕降临。
张桂英非要陪护，许峥三兄弟拗不过她。
最终，许峥开车带林小花回家取了些吃喝的东西。
林山那边有药材厂的宿舍，安排妥当后，第二天一早，许峥开着卡车载着林小花来到公社。
“小花，你先坐班车进城去医院，把你娘换下来。让老大送她去宿舍休息，我去公社办点事。”
“好。”
看着林小花登上班车，许峥拿出介绍信，大步迈入公社大院。
刚到门口，就撞见骑着自行车准备外出的姚振邦。
“姚哥。”
院门外，姚振邦推着那辆掉漆的自行车，脸上挂着几分难堪。
大早晨撞见许峥，这尴尬劲儿怎么都消不掉。
“许峥同志，之前那档子事……”他张了张嘴，话到嘴边又咽回去。
许峥摆摆手，打断了他：“姚哥，我都懂。”
心里跟明镜似的。
姚振邦不过是个基层公安特派员，权势低微得很。
能把丁皮子父女俩按在案板上，已经算是拼尽了全力。
至于杜牛娃？
那是杜家村生产队的土皇帝。
这些年里，杜牛娃把心思全用在了歪门邪道上，防得比铁桶还紧。
想靠姚振邦那点本事，把杜家村连根拔起？
纯属痴人说梦。
许峥今天来这一趟，醉翁之意不在酒。
他是为了三一五团进驻杜家村搞军 谊拉练的事。
但这事儿，绝不能让孟有德知道。
孟有德是潘家公社的一把手。
杜牛娃干的那些脏活，要是捅出来，对公社名声损害极大。
作为书记，孟有德难辞其咎。
所以，这锅只能让纪黄河去背。
杜牛娃再猖狂，能扛得住正规军的铁拳？
“以后我肯定更小心。”
姚振邦叹了口气，蹬上车轮，消失在晨雾里。
许峥收回视线，转身推开孟有德办公室的门。
一股浓得呛人的烟味扑面而来，熏得人眼泪都快出来了。
孟有德背对着门，站在窗前，指间的香烟明明灭灭。
听到动静，他转过身，眉头都没皱一下。
“来得挺准时。”
孟有德掐灭烟头，语气轻松：“过几天，你的‘先进个人’奖状就要下来了。到时候老子亲自给你发，让全公社的人都看看，什么才是榜样。”
许峥故作惊讶：“好端端的，怎么突然给我颁这个？”
“别装傻。”
孟有德哼了一声，眼神锐利：“丁家村那个丁皮子，还有他闺女，偷偷摸摸在山沟里种 ，不就是你挖出来的？”
“公社出了这么两只蛀虫，今年的评优指标彻底泡汤。”
“但老子给你争个先进个人回来，面子上总算是挂得住。”
许峥顺势捧场：“书记说笑了，这都是我应该做的。”
顿了顿，他压低声音试探：“不过，丁皮子这事，会不会牵连到您？”
“牵连个屁！”
孟有德冷笑一声，大手一挥：“最多被上面骂两句，还能把我撤职不成？”
“再说了，顺藤摸瓜捣毁一处 种植点，这是大功一件。”
“功过相抵，写份检讨书就完事了。”
听着这话，许峥心头那块石头总算落了地。
孟有德这人，还算讲道理。
既然能容忍丁皮子的事，想必日后也能接受杜牛娃联合族人倒卖 的烂摊子。
只要不影响孟有德的仕途，许峥心里也舒坦些。
孟有德刚把烟卷点上，见许峥盯着虚空出神，便伸手替他续了一根。
“说正经的，今儿个跑这一趟，到底所为何事？”
许峥没接话茬，反手从怀里掏出一封牛皮纸信封，直接拍在了桌面上。
“军民团结，天大的事儿。”
孟有德瞥见封口处盖着的红章，上面赫然写着“三一五团”四个大字。他动作一僵，当即掐灭了火苗，抽出信纸快速扫视。
起初还漫不经心的表情，瞬间变得肃穆起来。
“这可是重磅消息！”
他猛地抬头，眼里全是红光：“老纪眼光毒啊，竟把你这联络员的位置给了你。这是在给咱们公社长脸！”
“书记，”许峥语气平稳，条理清晰，“纪团长指名道姓，要在杜家村生产队搞这次拉练。”
“理由很充分：知青点宽敞，能安置人员；背靠大山，适合搭帐篷宿营。”
“不如我现在去叫杜牛娃过来？当着您的面，把这任务定下来。您是公社一把手，他敢拒绝？”
话音刚落，孟有德的脸色骤然阴沉。
“他敢？”
这两个字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这是三一五团看得起我们公社！杜牛娃要是连轻重缓急都分不清，趁早卷铺盖滚蛋，别占着这个位置丢人现眼！”
许峥顺势补刀：“确实，别的公社想求这个机会都不得门路。若非纪团长顾念着我跟刘知青的情分，这福气轮不到咱头上。”
“既然机会来了，就得抓紧。得让部队感受到咱们的态度，也好让他们提前调度。”
“毕竟调动千军万马，不容易，千万别因为咱们拖沓，耽误了战士们的行程。”
孟有德听得连连点头，脸上的阴霾一扫而空。
“通透！真是通透！”
他大手一挥，冲着门外喊道：“赵文书！立刻去杜家村！”
“让杜牛娃给我滚过来！记住，是现在！哪怕他家婆娘正在产房里生娃，也得把孩子扔那儿，人必须马上出现在我面前！”
“迟到了两个小时，一万字的检讨书一字不少！”
此时的孟有德，心里那叫一个痛快。
前几天丁皮子闹出的恶性事件，像块石头压在他心头，正愁没地方发泄，也没法向领导交代政绩。
若能借着这次部队拉练的机会，把配合工作做到极致，不仅能把之前的负面影响抹平，甚至还能借此搏一把“优秀公社书记”的名头。
风险与收益并存，他赌赢了。
赵文书原本这几天都躲着走，生怕撞在枪口上。毕竟书记刚从县里挨了批斗回来，心情正好处于低谷。
谁承想，这变脸的速度比翻书还快。
前脚还在愁云惨淡，后脚就乐得找不着北。
赵文书心里明镜似的：不管为啥，只要书记脸色由阴转晴，那就是他们这些小兵跟着沾光的好日子。
看着赵文书蹬着自行车，车轮卷起一阵尘土，消失在视野尽头。
许峥嘴角微不可察地扯动了一下。
眼底划过一丝冷意。
“杜牛娃，你不是总想着怎么整我吗？”
“今天，我就让你知道，什么叫请神容易送神难。”
这时，门口又探进一个脑袋。
“书记，我看时间还充裕，我去供销社置办点物资，免得临时抱佛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