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如墨,草原上的风呼啸着卷过枯草,发出呜呜的声响,仿佛是无数冤魂在低泣。
驿站内一片死寂,只有巡夜士兵偶尔经过的脚步声。
赵祯屏住呼吸,缩在床榻的阴影里,听着身边男人沉稳绵长的呼吸声。
拓跋烈睡得很沉。
白日里策马狂奔、夜里的强取豪夺,似乎耗尽了他的精力。此刻,这个霸道的男人毫无防备地敞开着怀抱,一条腿还霸道地压在他的腿上,仿佛连在梦中也不肯放手。
赵祯轻轻推了推那条沉重的腿,纹丝不动。
他咬了咬牙,眼中闪过一丝决绝。
不能再这样下去了。
若是再留在这个疯子身边,别说是大宋的江山,恐怕连他自己最后一点尊严都要被吞噬殆尽。
他小心翼翼地挪动身体,像只轻盈的猫,一点点从拓跋烈的臂弯里退出来。
每动一下,他的心都提到了嗓子眼。
直到双脚落地,踩在冰凉的地板上,赵祯才长长地舒了一口气。
他不敢穿鞋,赤着脚踩在地上,无声地摸到门边。
回头看了一眼床上那个隆起的身影,赵祯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随即狠心转身,拉开房门,闪身没入黑暗之中。
“李凡……李凡……”
赵祯猫着腰,摸到了驿站后院李凡暂住的柴房。
推开虚掩的门,里面空空如也,只有冷冰冰的灶台。
“人呢?”赵祯心头一跳,一种不祥的预感油然而生。
李凡虽然贪生怕死,但对他向来忠心耿耿,这种时候绝不会擅自离开。除非……
除非他也出事了。
赵祯顾不得许多,跌跌撞撞地冲向马厩。
只要有一匹马,只要有一匹马,他就能逃出去!哪怕逃回大宋是死路一条,也比留在这里做拓跋烈的禁脔要强!
马厩就在前方。
赵祯喘着粗气,刚要冲进去,脚步却猛地顿住。
马厩外,并没有他想象中的守卫。
但是,借着清冷的月光,他看到马厩门口的空地上,整整齐齐地摆放着几十盏风灯。
灯火通明,将方圆百丈照得亮如白昼。
而在灯光的最中央,摆着一把铺着虎皮的太师椅。
拓跋烈一身墨色长袍,手里把玩着一只夜光杯,正似笑非笑地看着他。
在他身后,是黑压压一片手持利刃的北燕死士。
而李凡,正被两个士兵反剪着双手,嘴里塞着布团,一脸“陛下我对不起你”的表情跪在一旁。
“夫……哦不,陛下这是要去哪儿啊?”
拓跋烈慢条斯理地站起身,将杯中酒一饮而尽,声音在寂静的夜里显得格外清晰。
赵祯浑身冰凉,如坠冰窟。
他下意识地后退一步,赤足踩在碎石上,钻心的疼。
“你……你早就知道……”赵祯的声音在颤抖。
“本王若不知道,又怎敢睡得那般安稳?”拓跋烈一步步逼近,靴子踩在枯草上,发出咔嚓咔嚓的声响,像是踩在赵祯的心尖上。
“本王给过你机会,赵祯。”
拓跋烈走到他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这个狼狈不堪的男人。
“本王给了你锦衣玉食,给了你温存体贴,可你呢?”
拓跋烈猛地伸手,一把捏住赵祯的下巴,强迫他抬起头。
“你却想抛下本王,自投罗网?”
“谁是你的网!你这是囚禁!”赵祯眼眶通红,死死瞪着他。
“囚禁?”拓跋烈轻笑一声,眼底却是一片冰冷的占有欲,“既然陛下这么喜欢逃,那本王便让你知道,什么叫插翅难飞。”
他一挥手。
两名死士捧着一个紫檀木盒走上前,恭敬地跪下,打开盒盖。
红丝绒的衬底上,静静地躺着一条金项圈。
那项圈并非凡品,通体由纯金打造,上面镶嵌着细碎的红宝石,在灯光下闪烁着妖异的光芒。
项圈的内侧,刻着两个古朴的北燕文字——拓跋。
“这是……”赵祯瞳孔骤缩。
“这是本王特意为你打造的‘同心锁’。”拓跋烈从盒中取出项圈,金铁碰撞发出清脆的声响。
“不……我不要!你休想!”
赵祯转身欲逃,却被身后的死士死死按住肩膀。
“放开朕!拓跋烈!你敢!”
“本王有何不敢?”
拓跋烈从身后环抱住赵祯,冰冷的金属项圈贴上了赵祯温热的脖颈。
“咔嚓”一声轻响。
机关扣合。
那项圈仿佛有生命一般,自动收缩,紧紧地贴合在赵祯纤细的脖颈上,不松不紧,刚好卡住喉结下方。
“这东西,用的是北燕皇室秘传的机关术。”拓跋烈贴在赵祯耳边,如同恶魔低语,“没有本王的钥匙,这世上无人能解开。除非……你砍了自己的头。”
赵祯颤抖着手去抠那项圈,却纹丝不动。
冰冷的金属贴着他的动脉,每一次心跳,都能感受到那屈辱的禁锢。
“好看。”
拓跋烈满意地打量着自己的杰作,手指勾起赵祯下巴,让他看向一旁的铜镜。
镜中的青年,衣衫凌乱,赤足披发,脖颈上戴着一个刻着敌国君主名字的金项圈,眼中满是绝望与屈辱。
活脱脱一个被强抢来的、不听话的压寨夫人。
“从今往后,这便是你的身份。”
拓跋烈一口咬在赵祯的耳垂上,声音狠厉而缠绵。
“大宋的皇帝死了。活着的,只有本王拓跋烈的压寨夫人。”
“呜……”
赵祯终于崩溃了。
所有的骄傲,所有的尊严,在这个金项圈扣上的那一刻,彻底粉碎。
他双腿一软,瘫倒在拓跋烈怀里,泪水决堤而出,打湿了拓跋烈的衣襟。
“李凡!记下来。”
拓跋烈一把抱起痛哭失声的赵祯,转身走向那把太师椅,目光扫过一旁还在挣扎的李凡,冷冷下令。
“今晚,名为‘项上之盟’。”
李凡吐出口中的布团,流着泪掏出那本破烂的《起居注》,颤抖着写下:
“某年某月某日,丑时。陛下夜逃未遂,自投罗网。殿下赐金项圈,锁其喉,铭其名。陛下……陛下哭得好伤心。此乃‘项上之盟’,亦是……画地为牢,终身监禁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