投来好奇的目光，他却浑然不觉，只是摸着额头上的包，又一次笑了出来。那笑声清脆得像风铃，在梧桐树影里轻轻摇晃。额角的钝痛还没散去，
蔡蓼吸了吸鼻子，有些狼狈地抬起头。视线穿过朦胧的生理性泪水，原本空荡荡的街道尽头，不知何时多了一道修长的身影。
他就站在那里，隔着几米远的距离，身后是斑驳陆离的树影。午后的阳光恰好穿过梧桐叶的缝隙，不偏不倚地洒在他的肩头，给那件简单的白衬衫，
镀上了一层柔和的金边。是许知行——自己的秘书。蔡蓼下意识地想要后退，脚后跟却磕到了路沿石，差点再次失去平衡。他慌乱地想要整理一下，
刚才撞树时弄乱的头发，手抬到一半，又僵在了半空——那个刚刚撞出来的包，正火辣辣地提醒着他此刻的窘迫。太丢人了。
在心里刚刚构建的完美重逢画面，瞬间碎成了渣。许知行显然看见了刚才那一幕。他并没有像普通路人那样露出诧异或嘲笑的神情，
反而微微挑了挑眉，眼底漾开一层极浅的笑意。那笑意很淡，却像是一颗石子投进了蔡蓼原本就波澜起伏的心湖，激起层层涟漪。
他迈开长腿，几步便走到了蔡蓼面前。随着他的靠近，一股淡淡的木质香气混合着阳光的味道扑面而来，瞬间盖过了周围尘土的气息。
蔡蓼下意识地屏住了呼吸，手指紧紧攥着衣角，指节都有些泛白：一男人也要这么打扮，喷香水，太不合情理了，标准的娘娘样。“疼吗？”
许知行的声音比记忆中更低沉了一些，带着一种独特的颗粒感，听得人耳朵发痒。蔡蓼张了张嘴，原本准备好的寒暄词全被堵在了喉咙口，
最后只憋出一个干巴巴的音节：“……还、还行。”许知行看着他额头上那个明显的红肿，眼里的笑意更深了。他忽然抬起手，蔡蓼浑身一僵，
以为他要触碰那个伤口，下意识地闭上了眼睛。然而，预想中的触碰并没有落下。“看来这棵树比我更有吸引力。”许知行轻笑了一声，
语气里带着几分熟稔的调侃，“好久不见，蔡蓼。”蔡蓼猛地睁开眼，撞进他那双深邃如潭水的眼眸里。
那一刻，周围喧嚣的车流声仿佛都被按下了静音键。风停了，树叶不再沙沙作响，整个世界只剩下眼前这个人，和他肩上那片，
温暖得有些刺眼的阳光。他摸了摸额头上的包，这次不再是傻笑，而是感觉脸颊有些发烫。“好久不见。”他听见自己轻声说道。
原来，所有的念念不忘，真的会有回响。哪怕这回响的开始，是一次不太聪明的撞击。蔡蓼把许知行打发走好，继续赶路，他今天一定要约到余玲。
蔡蓼再也无法忍受脚步丈量地面的缓慢与沉重，刚才那番窘迫如同滚烫的烙印，死死贴在他的面皮上，让他觉得周遭行人的目光，
都像细密的针，扎得他无处遁形。他几乎是逃也似的冲向了不远处的公交站，只想尽快逃离这片让他颜面扫地的空气。正午的阳光，
毒辣地泼洒下来，柏油路面蒸腾起一股焦灼的沥青味，混合着汽车尾气，呛得人喉咙发紧。公交车像一头喘着粗气的钢铁巨兽，
带着一身燥热与轰鸣姗姗来迟。车门“嘶”地一声打开，蔡蓼一步跨了上去，车厢内浑浊的空气瞬间将他包裹——那是汗水、廉价香水和食物残渣，
混合发酵后的沉闷气息，但在这一刻，却成了他暂时的避难所。他寻了个靠窗的位置坐下，玻璃窗上映出他那张依旧有些发烫的脸。
车子颠簸着启动，窗外的街景开始飞速倒退，那些模糊的色彩和光影，仿佛也在嘲笑他方才的狼狈。他深吸一口气，努力平复着，
胸腔里那颗狂跳不止的心，脑海中只剩下一个念头：去找余玲。自上次偶然相遇，两人一来二去地竟也熟稔起来，余玲那间位于老城区，
小巷深处的住处，蔡蓼已是轻车熟路。此刻，那里仿佛成了他唯一可以卸下所有伪装与不堪的去处。车轮碾过路面的“嗡嗡”声，在他听来，竟也带上了几分催促的意味。
公交车在一处老旧的站牌前停下，蔡蓼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般跳下车。脚下的路变得狭窄而幽静，两旁是爬满青苔的红砖墙，空气中那股，
焦灼的沥青味淡去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混合了潮湿泥土和不知名花草的清香。他放慢了脚步，沿着蜿蜒的巷道往里走。刚才在公交车上，
积攒的那点定力，随着目的地的临近又开始摇摇欲坠。他下意识地整理了一下有些凌乱的衣领，又用手背蹭了蹭额头并不存在的灰尘
，试图将那个在大街上丢人现眼的自己从脑海中剥离出去。终于，他停在一扇豪华的铜门前。门旁挂着一盆吊兰，叶片有些蔫，
却透着一股随遇而安的生气。这就是余玲的住处，一个藏在城市喧嚣背后的静谧角落。蔡蓼站在门前，深吸了一口气，抬手叩响了门板。
“笃，笃，笃。
”敲门声在寂静的巷弄里显得格外清晰。等待的间隙，他强迫自己调整呼吸，将胸腔里那股郁结的闷气一点点吐出去。他告诉自己，见到余玲，
一切都会好起来的。她总是那样温和，像一杯温吞的白开水，虽不浓烈，却能抚平人心头的褶皱。门锁“咔哒”一声轻响，紧接着门轴转动，
发出一声轻微的吱呀声。
门开了，一个女佣穿着一件宽松的居家棉裙站在门口，手里还拿着一把剪刀，似乎正在修剪窗台上的花草。看到蔡蓼，她先是一愣，
随即眉眼弯弯地笑了起来，那笑容里没有丝毫的杂质，只有纯粹的惊喜。“蔡蓼？你怎么来了？快进来。”她侧身让开一条路，声音轻柔得像巷子里的风。
蔡蓼跨进门槛，仿佛一步跨进了一个与世隔绝的结界。屋里不大，陈设豪华而温馨，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茶香和书卷气。这种熟悉的安全感，
瞬间包裹了他，让他紧绷的肩膀不由自主地松弛下来。“没打扰你们吧？你家玲儿呢”蔡蓼的声音有些干涩，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
“说什么呢，进来坐。她人今天早上已经走了。”女佣把蔡蓼迎进客厅，关上门，将外界的嘈杂彻底隔绝。她指了指那张铺着碎花桌布的小圆桌，
“刚泡好的柠檬水，正好。”蔡蓼在桌边坐下，双手捧着余玲递过来的玻璃杯，冰凉的触感顺着掌心传到心底，激得他微微一颤。
他看着杯中起伏的柠檬片，又抬头看了看正在忙碌的女佣，心中涌起一股难以言喻的酸楚和感激。在这里，不需要伪装坚强，也不需要担心被嘲笑。
他只需要做回那个受了委屈的普通人。“怎么了？脸色这么难看。”女佣在他对面坐下，敏锐地察觉到了他的异样，关切地探过身子，
“是不是遇到什么麻烦了？”蔡蓼张了张嘴，那些在喉咙口打转的委屈和窘迫，在触碰到女佣那双清澈眼睛的瞬间，终于找到了宣泄的出口。
“我今天……真是倒霉透顶了。玲儿去哪儿了”他苦笑了一声，声音低沉沙哑，带着一丝寻求安慰的渴望。不安地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