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天清晨。
早上八点刚过。
一辆黑色桑塔纳按着喇叭,开进拥挤的码头。
车后头跟着一辆蓝色双排座小货车。
桑塔纳停稳,车门推开。
顾清嘉戴着一副蛤蟆镜跳下了车。
“周大哥!”顾清嘉摘下墨镜,隔着老远就朝着周海生热情的挥手。
周大海正在甲板上整理渔网。
听见动静,周大海转头一看,赶紧顺着木跳板快步迎上去。
“顾小姐,你来了。”
周大海一笑满脸的褶子,语气里带着拘谨和讨好。
周大海可没忘,前几天小儿子海涛能转进市重点中学,靠的还是眼前这位大小姐出面找的关系。
“周叔,您叫我清嘉就行。”顾清嘉笑着走上前。
这时周海生也从驾驶舱走出来,顺着跳板下船。
“来了!”
“东西都齐了?”周海生看了一眼后面的小货车。
“全在这了。”
顾清嘉扬起下巴,转身冲着货车司机招手,
“师傅,把后车厢打开。”
货车后挡板放下。
车厢里放着一台半人高的绿色铁疙瘩出现在众人眼前。
旁边是两个大号黑色橡胶箱子,外加几根铜管和阀门。
“这啥玩意?发电机?”周大海摸了摸那台绿色铁疙瘩。
“不是,周叔,这是柴油驱动的空气压缩机。”
“哦哦,看着和发电机有点像。”
周大海收回手,赶紧走到了一旁。
这机器是造船厂库房里的进口货,净重三百八十斤,靠人力往船上抬太危险了。
周海生看了一眼码头边上固定着的那台专门用来装卸重物的少先吊,转头对周大海喊道:“爸,去解缆绳,把船往前挪一段,靠到那个少先吊底下去!”
接着,周海生指挥小货车司机:“师傅,麻烦你倒个车,直接倒到那个吊机旁边。”
船和车就位后,周海生过去给操作少先吊的师傅递了根烟,交过吊装费。
周海生爬上车厢,用粗麻绳将空压机捆牢,挂上吊钩。
“起!慢点,往左边来一点!”
伴随电机运转声,少先吊的吊臂缓缓转动,在周海生的指挥下,空压机落上海兴号甲板。
顾清嘉在后面看着这大家伙平稳落地,长出一口气,对周海生稳妥的安排暗自点头。
接着搬下来的是两个黑色橡胶箱子,这东西不算太重,两人搭把手就抬上船。
周海生打开其中一个。
里面放着一套厚重的帆布夹胶潜水服,旁边配着一个黄铜头盔。
头盔前面嵌着玻璃观察窗,顶部连着供气管接口。
这是重装潜水设备。
九三年,这套东西可是罕见,只有专业打捞队或者海军工程兵才会配备。
周海生看着这套专业家伙什,抬头问道,
“你这个是从哪弄来的?”
顾清嘉扬起下巴,轻哼一声说道,
“当然是在学校,你不知道弄这东西多费劲,它可是花了我不少钱呢,用完还得还回去。”
周海生拿起黄铜头盔检查密封圈,确认橡胶没有老化开裂。
“这东西挺不错。”
“那当然!”
周海生把头盔放回箱子,
“铅块呢?”
“在车厢最里面。”顾清嘉指了指方向。
东西全部搬上船后,周海生走到空气压缩机前。
“试一下机器。”
周海生拿起摇把,插进空压机的启动孔,然后深吸一口气,双臂用力开始摇动。
“轰”
伴随爆响,排气管喷出一股黑烟,机器平稳的运转起来。
轰鸣声在码头上回荡。
然后压力表上的指针迅速攀升,在绿色的区域来回摆动了两下最后平稳。
周海生拔出摇把,拉下熄火拉线,机器声戛然而止。
“好,没问题。”
周海生拍掉手上的油污,看了一眼时间,这一折腾三四个小时就已经过去了,他转头看向顾清嘉说道,
“设备都调试好了,那咱们就明天一早出发吧,今天再检查一下有什么有什遗漏的地方。”
顾清嘉把蛤蟆镜推到头顶,爽快的点头:“行,没问题,我都听你这个船长的安排。”
看着满船装备,周海生提议道,
“今天搬东西大家都辛苦了,晚上我做东请你们吃个饭,就当是为咱们这次出海寻宝践行了。”
“好啊,好啊!”
顾清嘉答应下来。
傍晚时分,阳平镇鸿运饭店二楼包厢里,热腾腾的菜肴摆满一桌。
周海生带了周大海和顾清嘉,还特意去店里把林晓夏也叫了过来。
饭桌上,周大海端着酒杯,神色郑重的站起身,非要敬顾清嘉一杯,
“顾小姐,海涛能去市一中,全靠您费心。我这老头子嘴笨,不知道说啥好,都在酒里了!”
顾清嘉赶忙端起茶杯站起来,笑着拦住,
“周叔,您快坐。海涛自己聪明争气,我就是顺水推舟,您千万别这么客气,叫我清嘉就行。”
坐在周海生旁边的林晓夏显得有些拘谨,她今天特意换了件干净的衬衫,手腕上戴着周海生刚送的那块西铁城女表。
安安静静的帮大家添茶倒水,看向顾清嘉的眼神里带着几分好奇和羡慕。
“行了爸,明天还要早起出海,酒少喝点。”
周海生压下父亲的酒杯,
“晓夏,你多吃点,这几天我出海,店里全靠你盯着了。”
“海生哥你放心,店里有我呢,你们安心办你们都事儿就行。”林晓夏认真的点头。
在饭桌上,顾清嘉对明天的寻宝充满期待,一晚上都在兴奋的讨论水下作业细节。
第二天清晨,天刚蒙蒙亮,海面上飘着一层晨雾。
周海生、周大海和顾清嘉三人早早的来到海兴号上。
周大海钻进机舱检查了一遍油水,顾清嘉则守在那些潜水设备旁。
“都准备好了吗?”周海生站在驾驶舱里探出头问道。
“没问题了!”周大海解开最后一根固定在缆桩上的粗缆绳,抛上甲板。
顾清嘉挥舞着拳头大喊。
“那好,出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