按照原计划,张不启只是“自己人”,只需要假装受点小伤,博取秦王信任即可。
若是真下死手把人杀了,后续麻烦无穷无尽。
“将军,这不合规矩……”话还没说完,乐将军眼皮都没抬一下。
“这是赵先生的吩咐,也是公子的意思。”语气平淡,不容置疑。
“你只管动手,其他的别问。”副将喉结滚动了一下,最终咽下了所有异议。
他心里跟明镜似的。
当初他们在河东郡搞事情,靠的是张不启兜底。
这位手握四万精兵的郡尉,对燕国残部算是仁至义尽。
如今鸟尽弓藏,卸磨杀驴,不过是早晚的事。
可他能怎么办?
反抗?
在这十万大军的包围圈里,凭他们这两千残兵败将,连个浪花都掀不起来。
“去吧。”乐将军挥了挥手,像是在驱赶一只苍蝇。
副将深吸一口气,翻身上马。
他回头最后看了一眼这片林子,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
随即一夹马腹,带着两千精锐呼啸而出,直扑张不启的队伍而去。
看着那道渐行渐远的背影,乐将军双手负后,望向远方。
风卷起他的衣角。
“赵先生说过,燕国复国之后,容不下一个姓张的异姓王。”他低声喃喃,声音消散在风中。
“得罪了,张大人。”马蹄声碎,尘土遮天。
燕国副将统领的两千铁骑,硬生生撞碎了张不启带来的千余河东郡精兵。
金铁交鸣之声,瞬间盖过了战马的嘶吼。
烟尘滚滚中,两股人马绞杀在一处。
张不启单骑突前,精准地截住了那名燕国副将。
风沙迷眼,他压低嗓音,语气看似客气:“辛苦各位配合。”对方动作微滞,眼神闪烁,似有迟疑。
“嗯?”张不启眉头一皱,“怎么?”没等回答,燕国副将手腕翻转,战刀猛地一格。
力道之大,竟逼得张不启战马后退半步。
紧接着,一道暴喝如惊雷炸响:
“全军突击!不留活口!”令旗一挥,原本就占据人数优势的燕军,如同决堤洪水般向前压去。
这些可是从尸山血海里爬出来的老卒。
昔日在边境死战未退的狠角色,如今被皇子燕珣重新捏合,个个眼里冒着凶光。
反观张不启手下,士气明显低落。
本就兵力悬殊,此刻更是被对方那股不要命的架势吓破了胆。
单挑?连招架都吃力。
几轮碰撞下来,河东郡兵马溃不成军。
不过片刻功夫,一千多人锐减至不足五百。
而对面燕军,才折损百人左右。
这仗,没法打。
“驾!”张不启脸色铁青,催马冲到敌阵最前方,直逼副将面门。
手中长刀带着风声劈下,他厉声质问:“说好的演戏,为何动真格?”燕国副将斜睨一眼,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计划变了,得罪。”话音未落,他身形诡异地一矮。
看似险险避开那致命一刀,实则借势滑步上前。
刀锋反撩,寒光一闪。
“嗤啦——”利刃破甲的声音令人牙酸。
张不启胸口传来一阵剧痛。
只见那号称坚硬的护心镜,竟被生生豁开一道口子。
燕国副将得势不饶人,手腕抖动,连出三刀。
刀刀不离那个缺口。
皮肉翻卷,鲜血飞溅。
“啊——!”凄厉的惨叫声划破战场。
张不启低头一看,胸甲之下,血肉模糊。
腥红的液体顺着铁片缝隙涌出,染红了马鞍。
剧痛让他冷汗直流,理智告诉他必须撤退。
他狠狠瞪了对手一眼,调转马头欲逃。
然而,燕国副将岂会放过这只受伤的猎物?
这一击虽未致命,却已废其战力。
马蹄声再次逼近,杀气凛然,紧追不舍。
战马嘶鸣,张不启脸色骤变。
刚才的约定可不是这样!
明明说好了只是走个过场,怎么下手这么狠,直逼死路?
胯下坐骑终究差了一截,没撑多久便露了败象。
金铁交击声刺耳响起。
铠甲碎裂,皮肉翻卷。
背上添了几道深可见骨的伤痕,血雾弥漫。
神智开始模糊,视线阵阵发黑。
“混账!”喉头一甜,一口腥红喷出,身形剧烈摇晃,险些坠马。
燕国副将没急着追击,反而勒转马头,挥刀切入其余河东郡驻军阵中。
砍瓜切菜般的 展开。
千余守军瞬间溃散,死伤惨重。
哪怕还剩半口气,也被补刀彻底终结。
一千对不到两百,这交换比简直荒谬绝伦。
“废物。”瞥一眼地上那具残破躯体,嘴角勾起轻蔑弧度。
高举起手中利刃,身后千余名士卒齐刷刷举刀。
日光折射在锋刃上,泛起森然红光。
暗处埋伏的河东郡士兵面如死灰。
差距太大,完全超出了预估。
原本以为四万大军碾压那点残党易如反掌,现实却狠狠扇了耳光。
“郡尉!”“快止血!”凄厉呼喊声响彻战场。
张不启浑身浴血瘫倒在地,身上七八处伤口深重。
牙关咬得咯咯作响,冷汗浸透衣背,连 都发不出。
身旁将领手忙脚乱地按压伤口。
透过甲胄缝隙看那些惨烈创口,在场众人倒吸凉气。
这就是真实战场吗?
太恐怖了。
剧烈咳嗽几声,咳出带血泡沫。
张不启眼底杀意沸腾。
他心知肚明,对方是冲着取他性命来的。
幕后主使是谁?无从得知。
但有一点确定无疑:若刚才没跑,此刻已是一具 。
不是说好只演演戏的吗?
局势彻底失控,演变成了生死局。
“郡尉,您还能撑住吗?”河东郡守备将领死死盯着张不启,眼底满是惊惶与焦急。
张不启没吭声。
他闷头吸气,硬生生咽下胸口和背脊炸裂般的剧痛。
在那位将领的搀扶下,他像具破碎的木偶般,艰难地挺直了脊梁。
“陛下……走到哪了?”声音沙哑,却透着一股狠劲。
将领心头一紧:“不到一里。”话锋一转,语气急切:“大人伤得太重,不如就在这儿歇息,别去趟这浑水。”若是现在停步,至少能保住半条命。
可张不启只是淡淡摇了摇头。
粗重的喘息声中,吐出两个字:“带路。”将领脸色瞬间煞白。
看看那张脸,再看看那身血污。
别说骑马作战,就是站着都费劲。
去见新帝?那不是去送死吗?
但他捕捉到了张不启眼中的决绝。
那是赴死的决心。
将领深吸一口气,最终点了点头。
“好。”……
前方,七千白袍军与三千虎贲军正缓缓推进。
赵祁与赵云并辔而行,马蹄声碎。
“陛下,斥候来报。”赵云勒马靠近,龙胆亮银枪斜指地面,压低声音说道。
“就在离战场不远时,张不启带着千人精锐,跟燕国残党拼上了。”赵祁脚步微顿。
随即咧嘴一笑。
“那个平时缩头缩脑的家伙,居然敢玩命?”“手里攥着四万大军,偏要拿一千人去填坑。”“这份胆识,朕倒是小瞧了他。”“战况呢?”赵云点头:“全军覆没。”“燕国那边也没好到哪去,折了不到两百人。”“张不启跟一名敌将交手,被砍了好几刀,浑身是血地逃了出来。”闻言,赵祁神色微动。
心中了然。
这分明是个局。
一个精心设计的陷阱。
要想让敌人深信不疑,必须付出代价。
原本以为,张不启拿一千兄弟的命做诱饵,已经够狠了。
没想到,连自己的命都搭进去了。
这种破釜沉舟的决绝,反而让这个局显得更加真实可信。
赵祁嘴角上扬,笑意渐深。
“张郡尉,真是令朕大开眼界啊。”“燕军残部在阵前叫骂,是否要催动大军?”赵云目光微凝,看向身侧那位年轻 。
赵祁却只是轻轻抬手,示意他稍安勿躁。
“太早了。”“这不过是个诱饵,露出水面的,顶多两千人马。”“连鱼钩都没见到,急着收网做什么?”赵云闻言,眼底闪过一丝了然。
他没有再催促,任由部队缓缓推进。
忽然,前方尘土飞扬。
百余骑快马破风而来,气势汹汹。
赵云眉头紧锁,手中龙胆亮银枪骤然出鞘半寸,寒光凛冽。
直到看清领头那人的面孔,紧绷的神经才略微放松。
是河东郡尉,张不启。
但他并未完全放下戒心。
赵祁察觉到了赵云的警惕,低声安抚道:“将军不必如此戒备,鱼饵刚撒下去,他们还没胆子立刻翻脸。”赵云点头,枪尖轻点地面,那股逼人的杀意随之收敛。
马蹄声近,直至军阵之前。
那一百多名骑兵并未列阵冲锋,而是显得慌乱不堪。
张不启几乎是被随从从马上搀扶下来的。
他双腿发软,踉跄几步后重重跪倒在地。
额头紧贴泥土,浑身颤抖。
赵祁微微眯起眼,心中有些诧异。
这反应,似乎比预想中还要激烈几分。
但下一秒,张不启嘶哑的声音便打破了寂静。
“臣……罪该万死!”“竟让千余精锐弟兄,葬送在那群乱党手里!”“臣无颜见陛下啊!”赵祁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弧度。
既然你要演,那我就陪你把戏做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