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祁没看他,目光转向旁边的袁姓武将。
那将军正死死盯着他,眼神复杂。
沉默良久,赵祁缓缓开口:“袁将军,朕知道你的名号。”“昔日大秦铁骑踏平六国,你率部深入敌后,千里 ,战绩赫赫。”“可如今……你竟做出这等事,令朕痛心疾首!”袁将军身躯微颤,嘴唇动了动,却发不出声音。
赵祁话锋一转,指向李臣:“至于你,李议郎。
还有你,袁将军。”“当年张不启那个位置,少不了你们两人的‘运作’。”“怎么,觉得朕心胸狭隘,容不下这点小事?”“朕能容忍一个为了儿孙前程而钻营的李大人,自然也能容忍二位做个人情顺水推舟的旧臣。”这番话,像耳光一样扇在两人脸上。
李臣脸色惨白,看着眼前这位年轻的天子,眼中满是绝望。
半晌,他噗通一声跪地,老泪纵横:“陛下……老臣知罪!愧对君恩,更愧对太上皇!”相比文臣的崩溃,武将的反应更为决绝。
那位曾经统兵千人的老将,直接跪伏在地,额头触地。
对着这个连自己侄辈都不如的年轻 ,他选择了最卑微的姿态。
“陛下,求您放过末将的家眷吧。”声音颤抖,带着最后一丝乞求。
赵祁长叹一声,神色悲凉。
“二位,早知今日,何必当初。”“难道我大秦,真的不如那个早已覆灭的魏国?”“这万里江山,还装不下两位有功之臣的忠魂吗?”大殿内一片死寂。
一直冷眼旁观的魏国使臣终于忍不住了。
他面色阴沉,看着高高在上的赵祁,咬牙切齿道:“天子好手段。”“我知道你手下猛将如云。”“但即便杀了我,你也洗不清滥杀无辜的骂名。”“堂堂大秦君主,行此卑劣之事,必将遭天下人唾弃!”话音未落,赵祁突然笑了。
赵祁没动,只抬了抬下巴,示意窗外的景象。
“朕不急着让你上路。”“你且听听外头那动静,到底是恨意滔天,还是万民拥戴?”魏国使臣心头一跳,下意识望向二楼窗外。
只见长街之上,黑压压跪了一片人。
那是河东郡驻军的家眷。
数百号人伏地不起,哭喊声震耳欲聋。
方才他离得远,听得真切。
此刻再听,那些哭声里透着的不是悲愤,而是感激涕零。
他们在替新帝鸣不平,说陛下仁德,是被迫才用此计。
这帮贪财如命的货色,竟被 成了死忠粉?
使臣脸色煞白,嘴唇哆嗦着说不出话。
他明明查过底细,这些人分明收了不少好处。
怎么转眼就变了卦?
赵祁缓步走近,语气平淡得像在聊天气。
“我不清楚你们用了什么高明手段。”“但想让他们开口说实话,我有的是办法。”使臣眉头紧锁:“什么法子?”赵祁没答。
他随手一挥。
赵云无声无息出现在身侧,手中长枪银光凛冽,枪尖微颤,寒意逼人。
“人无完人,哪怕是混不吝的无赖,也怕死。”“杀一儆百,从来都不是说说而已。”这几句话像冰水浇头,让使臣瞬间如坠冰窟。
他死死盯着赵祁,眼中满是惊恐与不可置信。
“你就不怕……遭天下人唾骂吗?”赵祁笑了,笑得轻蔑又从容。
“死了该死的人,谁敢多嘴?”“倒是你们,费尽心机搞这一出,不仅没毁我名声,反倒让我‘明君’的名头更响了。”“本该谢你们的。”使臣长长叹了口气,背脊佝偻下去。
大势已去,无力回天。
他看着眼前这位年轻的天子,眼神复杂。
过了许久,才喃喃道:“魏国选错对手了。”赵祁笑意更深,眼底却是一片漠然。
“即便你们不惹我,大秦的地盘上,也只能有一个声音。”“那就是我的声音。”“敢在大秦境内搞小动作的,不管是谁。”“我不介意再把马踏六国的戏码演一遍。”话音落下。
赵祁拍了拍赵云的肩膀,声音很轻,却重若千钧。
“动手。”赵云面无表情。
目光锁定目标。
枪出如龙。
破空声尖锐刺耳,直刺咽喉。
喉管破裂的闷响,短促得几乎让人来不及捕捉。
魏国使臣那臃肿的身躯轰然倒地,鲜血喷溅在咸阳城的青石板上,触目惊心。
赵云收枪,动作行云流水,没有丝毫拖泥带水。
与此同时,潜伏在暗处的浮水房死士如鬼魅般涌出。
利刃翻飞,寒光闪烁。
地上那些原本还在挣扎哀嚎的魏国暗桩,瞬间全部毙命。
不过片刻功夫,三十多条人命便成了孤魂野鬼。
四周死寂。
连风声都仿佛停滞。
满地尸骸与猩红之间,只剩两名官员还站着。
一个是李姓文臣,一个是袁姓武将。
皆是朝中颇有分量的人物。
他们没死,不是因为浮水房仁慈。
而是没人敢动。
赵祁的命令未下,谁也不敢越雷池一步。
此刻,二人跪伏在地,浑身抖如筛糠。
恐惧像毒蛇一样缠绕着他们的脊梁。
刚才那一幕,太血腥,太震撼。
陛下出手,干脆利落。
这等杀伐果断,让他们心底发寒。
完了。
两人心知肚明,下一个倒下的就是自己。
“二位,起吧。”赵祁的声音平静无波,听不出喜怒。
“大秦男儿,膝盖硬得很,岂能随意跪地?”这句话像是一道惊雷,在两人耳边炸响。
李、 人猛地抬头,满脸茫然与错愕。
这是什么意思?
不杀了?
还没等他们反应过来,赵祁已转身离去。
直到背影消失在视线尽头,两人仍是一头雾水。
这时,刺客十一缓缓上前。
语气平淡,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
“陛下有旨,请两位大人移步偏殿。”两人对视一眼。
心中五味杂陈。
该来的,终究躲不掉。
……
咸阳宫,偏殿。
气氛压抑到了极点。
赵祁端坐主位,神色淡漠。
赵云持枪侍立一侧,宛如一尊杀神。
下方,李、 人依旧跪着,头垂得很低。
而在他们身后,站着两道身影。
左侧是武通侯王贲,一身甲胄,杀气内敛。
右侧是上卿蒙毅,面容清癯,目光深邃。
这是大秦朝堂上最有权势的一文一武两大巨头。
赵祁扫视全场,眼神锐利如刀。
他盯着下方的两个老人,缓缓开口。
“朕问你们最后一次。”“自朕登基以来,可有半分亏待于你二人?”空气凝固。
李姓文臣第一个叩首,声音颤抖却恭敬。
“陛下仁德,爱民如子,臣等绝无怨言。”这话说是说,但冷汗已经浸透了后背。
一旁的袁姓武将却突然冷笑一声。
他抬起头,眼中闪过一丝狠厉。
“陛下莫要轻信!”“是我等猪油蒙心,背叛大秦!”“恳请陛下法外施恩,按律处置!”此言一出,满座皆惊。
李姓文臣脸色骤变。
他惊恐地看向袁姓武将,眼中满是不可置信。
愚蠢!
简直是蠢不可及!
陛下之前在客栈留手,分明是给了一条活路。
这是一次试探,也是一次机会。
只要顺着台阶下,或许还能保住性命,甚至官职。
可这袁将军,非要往死路上撞?
这是在求死吗?
还是在向陛下 ?
赵祁微微挑眉。
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弧度。
“哦?”这一个字,轻飘飘地落下。
却让在场所有人的心脏,猛地收缩了一下。
赵祁唇角微勾,眼底却无半分笑意。
“袁爱卿对朕大秦国法,倒是熟稔得很。”他嗓音不大,却透着一股子冷冽,目光似刀,缓缓刮过袁姓武将的脸庞。
袁将挺身而立,抱拳行礼,动作标准得挑不出错处:“末将早年随太上皇横扫六合,那律法条文,早已刻在骨血里。”“既然背得滚瓜烂熟。”赵祁指尖轻叩扶手,一下,又一下。
“那便说说,知法犯法,是个什么下场?”此言一出,殿内空气仿佛瞬间凝固。
一种无形的威压笼罩全场,让人喘不过气。
这位年轻 ,气场竟比传闻中还要骇人三分。
圣意难测。
袁将身躯猛地一僵。
他张了张嘴,喉结滚动,最终却死死咬住牙关,半个字也没吐出来。
太清楚了。
正因为清楚,才更恐惧。
妄议君上,扰乱民心。
在大秦,这是十恶不赦的重罪,唯有一死!
见他不语,赵祁并未动怒,反而起身。
靴底踩在金砖上,发出沉闷的声响。
每一步,都像是踏在众人心头。
他在袁将面前站定,居高临下地看着这员昔日猛将。
“朕记得,当年是你率铁骑破关斩将,为朕大秦打下半壁江山。”赵祁语气平淡,仿佛在叙旧。
“可如今,你亲手砸了自己的招牌。”“就算太上皇此刻亲临,也保不住你的项上人头。”这话如同晴天霹雳。
袁将双膝一软,重重跪倒在地。
“陛下……”他声音沙哑,带着浓重的苦涩与决绝。
“末将受人蒙蔽,铸成大错,愧对天恩。”“臣认罪,求陛下赐死。”说到此处,他额头触地,声音颤抖却坚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