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海庚这一声“抢”刚喊出来,两边已经撞到一起。张海桐抱着灯往石壁边一让:“别把灯撞水里!”
张海庚先跟最前面那人顶上了,肩膀狠狠干在一起。张海客抬手架住另一个,张海纪也被人从侧面拦了一把,他顺势扣开对方手腕,往门边错了半步。
旁边那少年扫到小哥,伸手就推他肩膀:“让开。”
手刚碰上衣服,小哥已经侧过去了。他扣住那人手腕,顺着来势往里一带,脚下一勾。那少年身子一歪,膝盖砸进浅水里,还没撑起来,另一只手已经让小哥按在石壁上。
张海庚那边还揪着人衣襟,小哥已经松手了。他愣是抽空扭头问了一句:“你真十三?”
“嗯。”
刚爬起来的少年揉着手腕退开,这回没再往前挤。
就在这点空当,和张海庚纠缠的少年猛地脱身,一步抢到石门边,把半埋在水里的石环压了下去。
石门没开,水先涨了。
门边积水猛地往下一沉,墙里紧跟着闷响起来,脚下的水全往门缝里灌。
“松手。”张海纪喊道,“再压三息,这门还得往下沉半尺。”
“海川,先松!”对面也有人急了。
领头那少年还不信:“门都动了!”
“那你数着。”
话音刚落,门底下便咯地一响,整扇石门又往下坠了一截。张海川这才把手撤开,张海庚已经拎着撬棍挤到跟前:“你怎么知道?”
“水声不对。”张海纪蹲到门前,右边在灌,左边在退,门底下那股声音最重。
“水锁。再按一会儿,里面灌满了,咱们今天就只能在这儿刨门。”
张海川这回没再嘴硬:“那怎么开?”
“有进水,就得有出水。”
张海纪顺着门边往左听,很快在水下摸到一个包着铜边的洞口。洞不大,一个少年侧着肩勉强能钻。
张海桐把灯压低:“水眼?”
“差不多。”
对面有人伸手进去探了半条胳膊,里面一拐就摸不到底了:“够不着。”
几个人的目光顿时全落到小哥身上,小哥自己也已经蹲到了洞口边。
张海纪开口:“都看他干什么?”
“洞就这么大。”对面那少年回了一句。
“洞小归洞小,也不能默认就让他钻。”张海纪转向小哥,“你自己愿意去吗?”
小哥朝洞里看了看:“我去。”
“行。”
张海纪把腰上的细绳解下来递过去:“绑手腕。一下停,两下退。真连着三下,说明水路变了,你自己找新的回水口。”
张海庚接过另一头:“那我干什么?”
“抓牢。”
“没别的?”
“绳别脱手就行。”
张海庚啧了一声:“这还用你说。”
小哥把绳系好,短刀咬在嘴里。张海纪一直听着右边的灌水声,等它稍微一轻,脚边水流也开始往左偏,才开口:“现在。”
小哥一头扎进水里,人影很快消失,只剩细绳贴着水面往洞里滑。刚才还挤在一起抢门的人这会儿都没了声音,张海庚盯着绳头,张海纪贴近水眼去听里面的回声。
前面先是窄的,水贴着石壁走,没多久声音突然散开,绳子也跟着往里多滑了一段。
没过多久,石门底下咯地响了一声,门脚抬起一道窄缝。
对面立刻有人喊:“开了!”
门脚只抬起一道窄缝,那少年想都没想,顺手把撬棍塞进去往上一顶。
石门才抬高一点,里面积着的水便轰地撞了出来。
水一下撞出来,门前几个人全被冲得往后退,张海庚手里的绳也骤然绷紧。
“操!”
门后的水彻底乱了,原本往外退的那股水猛地掉头,顺着水眼往里灌。张海纪听得头皮发紧,小哥这时候原路退,正好迎着水压。
“拉一下!”
张海庚立刻拽绳,绳子停住了,却没有往回退。张海纪贴到门边,继续从乱成一团的水声里往外分。
水眼深处还有一股很细的声音,从上面落下来,水碰到那里以后散得很开。
张海纪猛地抬头:“上面有空!”
“他听得见吗?”张海庚问。
“听不见就让绳子告诉他。”
张海纪接过绳,连扯三下。绳头先是僵住,过了一阵,原本一直往里滑的方向忽然变了,开始斜着往上走。
张海庚马上看懂:“他明白了?”
“嗯。”
张海纪没松手。上方那股水声越来越清楚,小哥正在往那边靠。
刚才乱撬门的少年已经把撬棍扔到一边,盯着那根绳,嘴也闭上了。
没过多久,门里传来咔啦一声金属摩擦。石门跟着一震,门底开始往上抬,里面的水终于重新往外泄。
“开了!”
张海庚手上刚想带力,又自己停住:“洞这么窄,硬拽容易卡。”
“等他自己出来。”
水眼里很快伸出一只手。张海纪俯身扣住手腕往外一带,小哥撑着铜边钻了出来。
头发湿透,肩膀在石口蹭破了一块,除此之外没什么大伤。
他解下绳子递回来。
“上面有道槽。”
“我听见了。”
张海纪接过绳,扫了眼他肩上的伤:“你再慢一点,我真准备进去捞你了。”
小哥看他一眼:“不用。”
“你倒省心。”
张海川走到已经升起的石门前,开口道:“这门算你们开的。”
张海庚立刻接话:“不然算你们撬坏的?”
张海川掂了掂手里的撬棍,倒也没赖:“门这事算我的。进去以后,鱼各凭本事。”
“这句听着顺耳。”
张海纪已经弯腰钻过石门。
两拨人几乎同时冲进主墓。
里面比外面高,中间立着一座石棺台,四周全是没过脚面的水。
镇水铜鱼就在棺台前沿。
巴掌长,铜背发黑。
张海川离得最近,抬腿就往那边冲。
张海庚一看又急了:“刚说完各凭本事,你倒是跑得挺快!”
张海纪却慢了半步,目光越过铜鱼,落到了棺台下面。
一截已经烂得只剩骨头的手腕从那里伸出来,五根指骨还扣在铜鱼下面。
腕骨上缠着一截发黑的旧绳。
绳结是张家放野挂腰牌的系法。
而那块腰牌,就压在枯手下面。
张海纪俯身看了一眼。
正面是张家的记号。
翻过来的那一面,名字被磨得干干净净。
和外面那具尸骨一模一样。
张海纪目光骤然停住。
第二个失名者。
就在这时,对面那少年已经把手伸向了铜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