越国和卫国交界处有一座小城叫鹤鸣城。沈尘在城里停了一天。
不是因为累。筑基后期的灵气量够他飞三天不停。是因为三百里感知网在鹤鸣城方向响了,不是敌人的频率,是渠的频率。
第三道渠。土系。从陈国矿村地脉出发,沿苍梧山脉北麓走到越国西部,在鹤鸣城地下拐了个弯。渠在地下流,灵气从渠壁渗出来,鹤鸣城地面的灵气浓度比周围高了两成。
沈尘蹲在城里的井边听了一阵。井水在响。不是水声,是渠声。土系频率原海层的渠在井底三十丈以下流,灵气从渠壁渗入地下水,井水带着微微的灵气。
这井水甜了。一个打水的老妇人跟旁边的人说,以前不甜的。最近半个月甜了。
是嘛。我家那口子说喝了精神好了。
灵气呗。井里通灵脉了。
沈尘站起来。凡人感觉到了。灵气有序了凡人自然能感知。不需要教。
他继续往北。过了鹤鸣城就是卫国边境。
卫国比陈国小,比越国穷。修仙界不怎么提卫国。卫国没有大宗门,散修也少,地广人稀,大部分地方是荒原和丘陵。归墟宗在卫国西北部的归墟山上,是卫国唯一的宗门。
沈尘飞了两天到归墟山脚下。
归墟山不高,但很沉。整座山像一块铁疙瘩压在地上,灵气波动比周围浓郁三倍。山体内部有空洞,沈尘的感知网探进去,碰到了一个很深的频率。
不是灵气层的频率。是频率原海层的。
归墟山下面有频率原海层入口。
沈尘上山。山门不大,一块石碑刻着归墟宗三个字,字迹磨得快看不清了。两个筑基巅峰的护卫站在门口。
来者何人?
沈尘。筑基后期。求见韩宗主。
两个护卫对视了一眼。其中一个转身进去通报。另一个留在门口,灵气波动没放松。
沈尘等了一刻钟。
回来的人不是护卫。是一个穿青袍的中年男人,面容清瘦,目光沉静。灵气波动深沉厚重,像归墟山本身。
元婴初期。
韩归墟。
你就是修渠的人。韩归墟说。声音不高,但每个字都有分量。
进来。
归墟宗不大。大殿、修炼室、丹房、藏经阁,四栋建筑围着一个院子。院子里有一棵老槐树,树干粗得三个人合抱。韩归墟站在树下,看着沈尘。
你的碎裂共振腔。他说,我在山上感觉到了。碎了的东西在共振。跟普通筑基不一样。
前辈也修过?
没有。我元婴太纯。碰不了频率原海层。韩归墟伸手在空气中画了一条线,元婴级灵气是修仙界最有序的灵气。有序碰无序,会崩。三百年前我参与封印设计,画了七条主渠的图纸,但一条都没修过。我修不了。
等了三百年。
等了三百年。韩归墟看着他,等一个丹田碎了的人。只有碎了的结构能承受频率原海层无序冲击。完整的人碰不了。
沈尘站在老槐树下。叶子落了一片在肩上。
设计图在哪里?
韩归墟从袖中取出一块玉简。玉简很旧,边角磨圆了。
七条主渠,三十六条支渠,闸的位置。三百年前我和另外两个人画的。另外两个已经死了。我是最后一个知道完整设计的人。
沈尘接过玉简。灵气探入。
七条主渠的路线清清楚楚。前三条他已经修了,木系从苍梧、水系从寒渊、土系从矿村。第四和第五条在越国和陈国之间,他修渠口的时候顺手连上了。第六条从卫国归墟山出发,往南接到苍梧。第七条最关键,经过闸门正下方。
第七条。沈尘指着玉简上的线,经过闸门底部。
对。如果第七渠通了,闸门灵气从缝隙流入渠。开闸的时候灵气从渠走,不从堤面走。堤不垮。
但第七渠在闸门下方。闸门下方是柳听白的地盘。
韩归墟说,所以第七渠最后修。前六条先通,灵气灌溉系统六成成形,第七渠才有意义。
沈尘把玉简收好。
第六条渠从这里出发?
归墟山下面。三百年前我留了通道。韩归墟转身往山后走,跟我来。
山后有一个洞口。洞口不大,一个人刚好能侧身进去。洞壁上有旧刻痕,三百年前韩归墟亲手刻的频率标记。
沈尘跟着韩归墟走进洞里。洞往下延伸,走了大约两百步,空气开始变了。灵气层的灵气变薄,频率原海层的无序能量从岩壁缝隙渗进来,碰到沈尘的碎裂共振腔。
共振腔震了一下。碎了的东西在无序能量里共振。温萤碎频率响了。
韩归墟停在洞底。前面是一面岩壁,岩壁上有一条裂缝。裂缝里渗出灰色的雾气,不是灵气,是频率原海层的无序能量。
入口。韩归墟说,我到这里就停了。再往下是频率原海层。我进不去。
沈尘走到裂缝前。灰雾碰到他的手,碎裂共振腔震了一下,手没受伤。
我能进。
我知道。韩归墟站在他身后,但不是现在。你先修第六条渠。渠从这条裂缝出发,沿归墟山地脉往南走,接到苍梧北麓的第三渠末端。第六渠通了,灵气灌溉系统六成成形。
第七渠呢?
第七渠要等开闸。韩归墟的声音在洞里回响,柳听白开闸的时候,闸门底部会暴露。你趁开闸冲击的间隙,在闸底修第七渠。
在开闸冲击中修渠?
对。开闸的时候所有人都在挡冲击波。你在冲击波里画渠。
沈尘沉默了。
我知道这很难。韩归墟说,但开闸是唯一的机会。闸门关着的时候,闸底被柳听白的金丹频率覆盖,你碰不到。开闸的瞬间,频率层断开,闸底暴露。你只有那个窗口。
窗口多长?
半炷香。
半炷香。在开闸冲击波中画完一条渠。
够了。沈尘说。
韩归墟看了他一眼。元婴初期的目光在筑基后期的年轻人脸上停了很久。
他说。
像什么?
像三百年前的我。那时候我也是这么说话。。然后画了一张修不动的图,等了三百年。
沈尘没接话。
你去修渠吧。韩归墟转身往洞外走,我守在入口。频率原海层深处有深渊使,元婴级的有我来挡。你修你的。
两个人走出洞口。天已经黑了。归墟山的老槐树在夜风里沙沙响。
韩前辈。沈尘在洞口停步。
开闸之前,需要多少人配合?
韩归墟想了想。庄正金丹中期守安平城。楚天河金丹初期守寒渊渠口。方砚池筑基巅峰守白鹿书院。齐沧、秦老六、叶回舟、裴青羽各守一处。加上我。八个人。
八个人挡开闸冲击波?
挡半炷香。够了。
沈尘点了点头。
他当天晚上没有休息。碎裂共振腔运转了一整夜,在归墟山地下裂缝口处开始画第六条渠。
频率原海层的无序能量从裂缝涌出来,碰到碎裂共振腔的秩序波,从无序变有序。渠壁一点一点成形。第六渠从归墟山出发,沿地脉往南走。
修了一整夜,渠走出了一百二十里。
还差四百里。
他加快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