另一边,林平之正沉浸在父亲练成绝世神功的狂喜之中,转头却看见母亲捂着脸,肩膀剧烈地颤抖着,泪水从指缝间源源不断地涌出,浸湿了衣襟。
“娘,你怎么了?”林平之脸上的笑容瞬间僵住,连忙上前拉住林夫人的衣袖。
“爹能练真正的辟邪剑法,以后再也没人敢欺负我们林家了,这是好事啊,你怎么哭得这么伤心?”
他伸手想去擦母亲脸上的泪水,却被林夫人猛地躲开。
林夫人抬起头,泪眼婆娑地看着儿子,看着他眼中纯粹的兴奋与期待,心口像是被生生剜去一块,痛得几乎无法呼吸。
她张了张嘴,想要说出那残酷的真相,可话到嘴边,却又硬生生咽了回去。
她不能说。
她不能让自己的儿子知道,他引以为傲的绝世神功,需要付出何等惨烈的代价;
不能让他知道,他敬爱的父亲,为了这门剑法,已经变成了一个残缺之人;
更不能让他知道,林家世代守护的不是什么荣耀,而是一个吞噬人性的诅咒。
“娘没事。”林夫人用力擦了擦眼泪,勉强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声音沙哑地说道,“娘只是太高兴了,喜极而泣。”
“平之,你爹为了练这剑法,吃了太多苦,以后你要好好孝顺他,别再惹他生气了。”
林平之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可看着母亲红肿的眼睛和苍白的脸色,心里总觉得哪里不对劲。
他还想再问,林夫人却已经转移了话题,伸手轻轻抚摸着他的头发,眼神里满是复杂的疼爱与担忧。
“平之,你也长大了。”林夫人柔声说道。
“等这次青城派的事情了结,娘就给你说一门好亲事。”
“找个温柔贤惠的姑娘,成家立业,安安稳稳地过日子,比什么都强。”
“娶妻?”林平之闻言,立刻皱起了眉头,想都没想就摇头拒绝。
“我不要娶妻!我要练辟邪剑法!爹都能练天下无敌的神功,我也能!”
“我要像先祖远图公一样,凭辟邪剑法闯荡江湖,重振林家威名。”
“我要让天下人都知道,福威镖局的辟邪剑法依旧是天下第一!”
他越说越激动,眼睛里闪烁着狂热的光芒。
仿佛已经看到了自己手持长剑、纵横江湖、无人能敌的模样。
在他看来,以前他们修炼的都不是真正的辟邪剑法,而如今的自己的父亲修炼的才是辟邪剑法。
自己的父亲能修炼,自己也能修炼,自己必定能超越父亲,超越先祖,让林家重现昔日的辉煌。
可他话音未落,“啪”的一声脆响,骤然在庭院中响起!
林夫人扬手,狠狠一巴掌打在了林平之的脸上!
这一巴掌用了十足的力气,打得林平之原地踉跄了两步,半边脸瞬间红肿起来,嘴角渗出了一丝血迹。
他捂着脸,整个人都懵了,呆呆地看着母亲,眼中充满了难以置信。
从小到大,母亲从来没有打过他,哪怕他再调皮捣蛋,再惹是生非,母亲也只是轻声细语地教导他。
可今天,就因为他说想要练辟邪剑法,母亲竟然动手打了他,而且打得这么重。
“娘……你打我?”林平之的声音带着哭腔,委屈、愤怒、不解,种种情绪交织在一起,让他眼眶瞬间红了。
林夫人的手还停在半空中,微微颤抖着。
看着儿子红肿的脸颊和委屈的眼神,她的心像是被针扎一样疼,眼泪再次汹涌而出。
可她知道,这一巴掌必须打,而且要打得够重,才能打醒儿子,让他断了修炼辟邪剑法的念头。
“我打的就是你这个不知天高地厚的东西!”林夫人厉声喝道,声音因为激动而变得尖锐。
“谁让你想练辟邪剑法的?我告诉你林平之,这辈子,你想都别想!”
“从今天起,给我回房面壁思过!没有我和你爹的同意,不准踏出房门半步!”
“凭什么!”林平之捂着脸,大声反驳道,“爹能练,为什么我不能练?”
“这是我们林家的祖传剑法,我身为林家的子孙,凭什么不能练!你就是不讲道理!”
“我说不能练就是不能练!”林夫人气得浑身发抖,指着房门的方向,“滚!现在就给我滚回房间去!再敢多说一句,我就打断你的腿!”
林平之看着母亲决绝的眼神,知道她这次是动了真格。
他咬了咬牙,狠狠地瞪了母亲一眼,转身就朝着自己的房间跑去,一边跑一边大喊:“我就要练!”
“我一定要练辟邪剑法!你们不让我练,我就自己偷偷练!”
看着儿子愤愤离去的背影,林夫人再也支撑不住,身子一软,瘫坐在了地上。
她捂着脸,失声痛哭起来,哭声里充满了绝望、无助和深深的恐惧。
她怕,她真的怕。
她已经失去了一个完整的丈夫,不能再失去一个完整的儿子。
她宁愿林家的辟邪剑法就此失传,宁愿福威镖局就此没落,也不愿意看到自己的儿子,走上和丈夫一样的道路,变成一个没有尊严的残缺之人。
哭了许久,林夫人才缓缓从地上爬起来。
她擦了擦脸上的泪水,整理了一下凌乱的衣衫,眼神变得坚定起来。
无论如何,她都要阻止儿子,绝不能让他触碰那本邪功。
就在这时,密室的方向,突然传来一声压抑而凄厉的惨叫!
“啊——!”
声音短促而痛苦,正是林震南的声音!
林夫人脸色瞬间惨白如纸,心脏猛地一缩,一股不祥的预感涌上心头。
她顾不上多想,拔腿就朝着密室的方向跑去,脚步踉跄,好几次差点摔倒。
“老爷,你怎么了?”林夫人一边跑一边大喊,声音里充满了惊慌。
她冲到密室门口,用力拍打着暗门,可里面却没有任何回应,只有断断续续的、压抑的痛哼声传出来,听得人心惊肉跳。
林夫人急得团团转,想要打开暗门,却不知道机关在哪里,只能不停地拍打着门板,眼泪再次流了下来。
不知过了多久,暗门终于“咔哒”一声,缓缓打开了。
林震南从里面走了出来。
他的脸色无比苍白,毫无血色,嘴唇干裂起皮,额头上布满了冷汗。
他的左腿微微瘸着,走路的时候一瘸一拐,每走一步,都像是承受着巨大的痛苦。
他的衣袍下摆,还沾着新鲜的血迹,显然,林正南已经不是正常人了。
他的手里,紧紧攥着一个用黑色粗布包裹着的东西,形状不大,却沉甸甸的,布包的边角,隐隐渗出了一丝暗红色的血迹。
林夫人看着他手里的布包,浑身猛地一颤,脚步下意识地后退了一步。
她不用看,也知道里面包着的是什么。
那是她丈夫作为男人的最后一点尊严,是他们夫妻之间最后一点温情的见证。
如今,却被血淋淋地割了下来,包裹在这块肮脏的黑布里。
她的眼泪再次无声地滑落,看着眼前这个既熟悉又陌生的丈夫,声音颤抖得不成样子:“老爷……这值得吗?”
为了一门剑法,舍弃男儿身,斩断夫妻情,辜负半生恩爱,值得吗?
为了一个镖局,忍受锥心之痛,背负千古诅咒,落得个残缺不全的下场,值得吗?
林震南看着泪流满面的妻子,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痛苦和愧疚。
他张了张嘴,想要说些什么,可最终,只是扯了扯嘴角,露出一抹极其难看、比哭还要狰狞的笑容。
“值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