慕东峰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当务之急是搞清三件事：第一，周庆阳的真正死因；第二，谁在导演这出戏；第三，他们的目的到底是什么，第四自己要怎么应对。
他正在 想的时候，“吱呀——”铁门被推开。
屏南市纪委监察一室副主任张小川率先走进来。他四十出头，身材瘦削，金丝眼镜后的眼睛狭长而锐利。身后跟着女办案人员莫筱楠，她手里拿着记录本和执法记录仪。
两人慕东峰都认识。张小川是纪委副书记向国东的得力干将，办案风格以“铁腕”着称。莫筱楠是从南州市纪委下来的，这两个人的手段在屏南市纪委让人谈之色变。
自己曾经和人不止一次的谈过这两个人，认为他们为了案子不择手段要不得，想不到今天自己倒是落在了他们的手里。
“慕主任醒了？”张小川在桌子对面坐下，从公文包里取出一沓材料，“感觉怎么样？要不要喝水？”
语气平和，甚至算得上客气。但慕东峰知道，这只是审讯的开始。
“张主任，”慕东峰的声音有些沙哑，“我想知道，我为什么在这里？周书记他……”
“周庆阳同志，”张小川打断他，推了推眼镜，“今天上午七点四十分，在市委一号楼西侧坠楼，送去医院的时候已经没有了呼吸。”
“死因呢？周书记为什么会坠楼？”
“初步判断是高空坠落导致颅脑损伤和多处脏器破裂。”张小川翻开一份文件，“至于坠楼原因，公安机关正在调查。不过……”
张小川顿了顿，眼神如毒蛇般看向慕东峰：“在周庆阳同志坠楼前，你是最后一个拨打他电话的人。坠楼时，你是唯一在楼下的目击者。而且，有同志反映，看见你在周庆阳坠楼后，迅速朝他跑去，手里还拿着手机，慕东峰，要为周书记为什么会坠楼，这第一个就要问你，而我们就是为了这个事情而来。”
慕东峰心里一沉，果然，一切都是冲着周庆阳和自己而来。
“我在门卫听到陈师傅说周书记今天提前来了，我就给他打电话，但是电话没有人接，然后我就听到了“砰”的一声，重物坠地的声音，我就听听见铃声从坠楼处传来，才过去查看。这是正常人的第一反应。”
“看见有人坠楼，胆子小的是吓傻了，胆子大的的第一反应是报警，你慕东峰是市委大院的名人，以胆大心细，深得周书记器重闻名，你不会不知道这些吧？”张小川慢条斯理地说道：，“但你既没有被吓傻，又没有拨打120，更没有拨打110，而是先给周庆阳打电话，请你好好解释一下吧？”
“我……”慕东峰感觉自己似乎根本无从辩驳。
“还有，”张小川从材料里抽出一张照片，推到慕东峰面前，“还有，据守大门的陈师傅说，你在门口就在向他打听周书记是不是已经来了，他说周书记来了之后，你的神色有些慌张，然后就朝着市委大楼跑去，你跑什么，又慌什么？”
陈师傅这样说的？
慕东峰的后背渗出冷汗。现在自己真是百口莫辩，自己已经在现场是无容置疑的，陈师傅说的又没有第二个人听见，本来这也不是什么大不了的事情，但是现在事情发生了，这些话就可以佐证自己今天有问题。
想不到，连一个守门的陈师傅也被他们算计了进去。
顿时，他感觉一张无边无际的大网已经将他罩在了里面
“我没有慌张，陈师傅说周书记来了，我就快步走，想看看周书记是不是有什么事情安排……”慕东峰说道。
张小川倏地一笑道：“慕主任，你觉得你说的这些有人相信吗？我再问你，既然已经到了市委大楼下面了，你为什么不直接上楼，还要拨打周书记的电话，你是不是在提醒他，该跳楼了？你所谓的电话，正是周书记需要在这个时候跳楼的信号？”
“嗡”的一声，慕东峰的脑袋再次如同炸雷响过一般，这一切他都没有办法解释，因为打电话只是自己想问问周庆阳有没有什么事情，为什么会这么早过来，但是这一切有人相信吗？
“慕东峰同志，”张小川的身体微微前倾，声音压得很低，“现在的情况对你非常不利。周庆阳同志的死，上级高度重视。省委已经成立联合调查组，今天下午就到屏南。在调查组来之前，我们有义务把基本事实搞清楚。”
他顿了顿，一字一句地说：“你是周庆阳的联络员，跟了他三年。他最近有没有什么异常？工作上、生活上，或者……经济上？”
终于切入正题了。
慕东峰抬起眼睛，直视张小川：“张主任，你究竟想问什么？是想问周书记的死因，还是想通过我了解他的其他情况？”
四目相对。
审讯室里的空气骤然凝固。摄像头上的红灯规律闪烁，像在记录一场无声的对峙。
莫筱楠停下记录笔，抬头看向张小川。
几秒钟后，张小川忽然笑了。他靠回椅背，摘掉眼镜慢慢擦拭。
“慕主任，你是聪明人。那我就直说了。”他重新戴上眼镜，目光变得冰冷，“就在我们来之前，，市委召开紧急常委会。经与会常委一致同意，决定免去你市委办副主任职务，暂停一切工作，配合调查。”
他从材料底部抽出一份红头文件，轻轻放在桌上。
《关于免去慕东峰同志职务的决定》。
文件日期是今天，签发时间是上午九点十五分。从周庆阳坠楼到他被控制，不到一个小时。从他被带到办案点，到市委做出免职决定，不到两小时。
这种效率，在屏南市委的历史上前所未有。
慕东峰不由眉头紧皱，看来周庆阳的坠楼并不是偶然的，只是这究竟是怎么回事呢？自己要想查清楚这些就必须要出去，但是自己=身陷囹圄，自身难保，要如何才能出去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