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二狗把手机揣回口袋，快步走向电梯。
电梯门合上的时候，他靠在轿厢壁上，脑子里把这件事前后捋了一遍。
陈副市长昨晚十一点多从小区后门出去，上了一辆没有牌照的黑色轿车，往北边走了。
陈豪当初是往南边跑，没想到陈副市长是往北边，真奇怪。
或许，是陈副市长知道南边出事了，所以反其道而行之。
电梯到了一楼，李二狗快步走出单元门，穿过那条铺着石板的石板路，上了车。
发动引擎，在导航上设好城西老居民区的地址，车子驶出小区，汇入早高峰的车流。
窗外的街景一帧一帧往后退，他的手指在方向盘上轻轻敲着，脑子里翻来覆去地想着陈副市长可能逃跑的路线。
往南，无牌照黑色轿车，半路换车或者走小路，所有卡口都没有拍到。
这说明对方对监控布局很熟悉，提前规划好了路线。
能做到这一点的人，要么是干过公安的，要么是花了大价钱请了专业人士。
车子开了二十多分钟，拐进一条两边种满法国梧桐的安静街道。
路尽头是一片老居民区，灰扑扑的楼房一栋挨着一栋，外墙斑驳，楼道口停着几辆电动车，晾衣绳上挂着花花绿绿的被单。
李二狗把车停在楼下，熄了火，推开车门下去。
楼道口没有门禁，他直接走进去，沿着昏暗的楼梯上了三楼。
防盗门虚掩着，门缝里透出一线暖黄色的灯光。
李二狗抬手在门板上敲了两下。
里面很快传来一阵脚步声，由远及近。
门从里面被拉开，封艳站在门口。
她今天穿着一件浅灰色的针织开衫，里面是件白色的打底衫，下面是条深色的长裤，脚上踩着一双家居拖鞋，头发松松挽在脑后，几缕碎发垂在脸颊旁边。
她的脸上没有化妆，素面朝天，皮肤白净细腻，眼角的细纹在晨光中几乎看不见。
整个人看起来比前天下午那副端庄贵气的模样柔和了不少，多了几分居家的慵懒和随意。
封艳看见李二狗站在门口，嘴角弯了一下，那双眼睛里有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光在闪烁。
她侧身让了让，声音温温软软的，“进来吧，站在门口干什么。”
李二狗跨过门槛，换了鞋，跟着封艳往里走。
客厅里安安静静的，沙发上搭着一条薄毯子，茶几上放着一杯喝了一半的牛奶和几片没吃完的吐司。
空气里飘着一股淡淡的洗衣液香味，混着一点咖啡的气息。
跟昨天下午他跟封艳在沙发上折腾时那股暧昧的氛围完全不同，此刻这间客厅冷清得很，像是很久没有人气。
封艳在沙发上坐下来，伸手拿起那杯凉透了的牛奶抿了一口，放下，抬起头看着李二狗。
她的目光在他脸上扫了一圈，又往下扫了扫，落在他t恤的领口上，停了一瞬，然后移开。
“坐啊，站着干什么。”封艳拍了拍身边的位置。
李二狗在沙发另一头坐下来，跟她隔了一个靠垫的距离。
他清了清嗓子，目光在客厅里扫了一圈，确认没有别人，才开口，“姐，陈副市长的事，你知道了？”
封艳端着牛奶杯的手指微微收紧了一下，脸上的表情没什么变化，但那双眼睛里的光暗了几分。
她沉默了几秒，把杯子放下，靠在沙发靠背上，侧过头看着李二狗。
“知道了。今天早上有人来家里问话，问了一堆事，我什么都不知道。他们又去楼上搜了一圈，翻了几间屋子，没搜出什么有用的东西，就走了。我跟老陈结婚二十多年，他外面那些事从来不跟我说。他跑了，我也是今天早上才知道的。”
李二狗看着她那张平静的脸，心里头那点滋味说不上来。
封艳跟陈副市长二十多年的夫妻，到头来男人跑了，连个招呼都没打，把她一个人扔在这套老房子里，连句交代都没有。
这女人心里头能好受吗？
“姐，你接下来打算怎么办？”李二狗问。
封艳侧过头看着他，嘴角那点笑意淡淡的，带着一丝自嘲，“能怎么办，该吃吃该喝喝，日子总得过。他跑了也好，省得我每天提心吊胆，不知道他哪天出事。现在出了，我反倒踏实了。”
她说着，忽然往前探了探身子，伸手搭在李二狗搁在膝盖上的手背上。
掌心温热，指尖微微发凉，跟那天下午她抓着李二狗的手时的触感一模一样。
“二狗，你今天是专门来看我的，还是来查老陈的事的？”
李二狗被她这直白的问题问得愣了一下，随即笑了笑，没有把手抽回来。
“两者都有。市里在查陈副市长的事，我也想来看看你。毕竟那天下午……”
他话没说完，封艳的手指在他手背上轻轻捏了一下，打断了他，“那天下午的事，我记得。你别提了，提了怪臊的。”
嘴上这么说着，可她人却没有退回去，反而又往前凑了半寸，那张素净的脸离李二狗更近了一些。
李二狗能闻见她身上那股淡淡的洗衣液香味，混着一点咖啡的气息，清清淡淡的，不浓，但往鼻子里钻。
“姐，陈副市长跑之前，有没有跟你联系过？”李二狗把话头拉回正事上，声音放稳了几分。
封艳松开他的手，重新靠回沙发靠背上，摇了摇头，“没有。他昨晚十点多回来的，在书房里待了半个多小时，出来的时候脸色不太好看。我问他怎么了，他说没事，让我早点睡。我十一点不到就上床了，他什么时候走的我都不知道。”
“他走的时候带了什么东西没有？”
封艳想了想，“他那个人，东西从来都是自己收拾。书房里那几个抽屉，我平时都不碰。今天早上那些人搜的时候，我也看了一眼，抽屉开着，里面空了。他应该把要紧的东西都带走了。”
李二狗点了点头，心里有了数。
陈副市长逃跑之前回过家，在书房里待了半个多小时，收拾了要紧的东西，然后从后门出去，上了那辆没有牌照的黑色轿车。
这说明他早就准备好了退路，昨晚的出走是计划好的，不是临时起意。
“姐，你知不知道他在北边有什么熟人，或者跟境外有什么联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