穿过小树林,沈从安便正式踏入了乱葬岗。
他的脚步十分沉稳,绕过面前一个又一个隆起的坟包,缓步朝前走着,身体已经冻得有些发麻了。
几分钟后,沈从安终于停下了脚步,他面前是七个高矮错落的坟包......
沈从安的喉结微微抽动了一下,有些颤抖地从布袋子里拿出了一块白色的毛巾。
他摘下棉手闷子,走上前去开始用毛巾分别擦拭几个坟包前树立着的简易墓碑。
沈从安擦得非常认真,等他把这几个牌位擦完,已经过去了将近半个钟头的时间,手背都被冻得通红发痒......
擦好墓碑,沈从安缓缓站起身,清理出一片地面之后,便从布袋子里面取出了几刀纸钱。
他捡起一根小木棍儿在地上画了一个圈儿,把纸钱放入其中点燃了。
由于天气干燥,纸钱很快就烧了起来。
逐渐放大的火苗,把周围照得通明,也让沈从安的身子暖和了一些。
附近一个个隆起的坟包,就好像是一个个活生生的人一样,此刻都在注视着此时比他们更像‘孤魂野鬼’的沈从安......
“爸、妈、爷、姥、顺子叔、二强叔、师傅,我来看你们了。”
说完沈从安就跪在地上,对着几个坟包磕起了头。
磕完了头,沈从安再次起身,拿着小木棍扒拉起了还在燃烧的纸钱,这样可以让纸钱燃烧得更加充分。
“爸、妈,咱家的仇,我已经报了!我......知道要是你们能说话,这会儿肯定要数落我了!但这件事我是无论如何都要做的!因为只要彭胜利他们一家人还活在世上一天,我就寝食难安!这是我自己的选择,跟你们没关系!”
沈从安的声音略微有些颤抖,他平复了一下自己的情绪,继续说道:“你们用不着为我担心,我是不会有事儿的!不过保险起见......我还是会离开文阳一段时间!也许要走半年、也有可能是一年!等下次回来,我再给你们送钱。”
说完沈从安又从布兜子里面拿出了一瓶白酒,拧开瓶盖儿撒在了地上。
沈从安拿着空酒瓶,默默盯着眼前的几个牌位一动不动,身旁的纸钱还在噼里啪啦地燃烧着......
不知过了多久火焰已经熄灭了,乌黑的碎纸屑下面还隐约闪着点点火星。
“哎......”
沈从安长长地叹了口气,弯腰拎起地上的布袋子离开了乱葬岗。
沈从安回到家的时候已经是凌晨了,他连衣服都没脱就爬到炕上躺了下去,不到两分钟就打起了轻鼾......
第二天一大早,沈从安就醒了过来,他抻了个懒腰,感觉好久都没有感到如此的轻松了!
他没有再去彭胜利家查看情况,而是穿好衣服直接去了火车站,乘坐火车去了乡下的外公家。
沈从安外公家的屯子离文阳不远,坐绿皮火车只需要四十分钟的时间。
不过火车不能直接开到屯子,只能开到红星镇,沈从安需要再步行半个钟头才能进屯子。
沈从安父母出事儿之后,他外婆没几天就急火攻心撒手人寰了。
老年丧偶又丧女的打击,让沈从安外公这个本本分分的老农民彻底失去了对生活的希望。
他把自家的地全都包了出去,就靠着点儿微薄的租金来维持生活。
老头儿以前最爱笑,但现在脸上一年到头儿脸上也见不着几回笑模样,整天就窝在炕上抽旱烟,看着窗外发呆......
好像只要这么一直盯着外面看,自己的老伴儿和女儿就能回来似的......
“咚咚咚!”
“咚咚咚!”
沈从安不停地敲着院门。
他知道自己爷爷耳朵不太好,要是不大点儿声敲门,恐怕是听不见。
过了好半天,院子里才传来有人走动的声音。
“谁......啊?”
听见外公沙哑的声音,沈从安立马应道:“姥爷是我啊!初七!”
“啊?初七来啦!”
老头儿知道是自己的外孙子来了,空洞的眼神中有了一丝光亮,立马打开了院门。
“这大冷天儿的,你咋还过来了呢?”
“姥爷我来看看你!”
说着沈从安便搀扶着自己的外公走回了屋子。
进到屋里,沈从安并没有感觉到扑面而来的暖意,他摸了一下身旁的土炕,只是稍微有些温度而已。
“姥爷你这火烧得也太少了,别冻坏了身子!我再去帮你烧烧。”
说着沈从安就要往厨房走。
老头儿一把抓住沈从安胳膊,摇头道:“不用烧了!俺不冷!俺去给你烧点儿水喝。”
“姥爷我不渴,就是想过来看看你!”
老头儿闻言,眼眶立马就有些湿润了。
看着眼前这个比自己高出半头懂事儿又聪明的外孙子,老头心中说不出的酸楚。
“姥爷没本事!帮不上你啊......初七啊,你得好好学习!以后离开文阳,这样你才能过上好日子知道吗?咱们跟那些当官儿的斗不起啊......”
沈从安本不想把自己昨晚做的事情告诉外公,但看见老头神色如此没落,他便伸出手微微用力捏住老头的手腕,低声说道:“姥爷,咱家的仇我已经报了!”
“啊?你说啥?”
老头儿没明白沈从安话里的意思。
沈从安把嘴贴近老头儿的耳朵,再次轻声说道:“姥爷,我说咱家的仇已经报了!彭胜利一家人昨晚都被烧死了!”
“啊?!”
老头一声惊呼,要不是沈从安扶着他,他可能就直接摔在地上了。
“初七啊!你......你干啥啦?你?!”
老头的眼中满是惊恐、错愕神情,他想要开口问点儿什么,但喉咙却好像被棉花塞住了一样......
沈从安又用力捏了捏老头儿的手腕儿说道:“姥爷!你别多想,也别问!我什么都没做!你只要知道那些坏人都已经得到报应就行了!我爹妈还有姥姥的在天之灵可以安息了!”
“孩子你......”
老头的眼泪不受控制得唰唰流了下来。
“我没事儿!我啥都没做!彭胜利是遭了天谴!”
说罢沈从安就从口袋里拿出一个布包,塞到了老头的手里。
“姥爷我要离开文阳一段时间,暂时就不能过来看您了!这是八百块钱,您留着买点儿吃的、用的!千万要保重身体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