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菱菱回青云宗的第二天就去找了云华。云华在洞府里泡茶,茶汤淡绿色,冒着热气。白菱菱在蒲团上坐下,云华倒了一杯推过来。“你想好了?”
“想好了。第一条,非必要不杀妖兽。第二条,宗门弟子若遇到伤病的妖兽,能救则救。第三条,不得以猎杀妖兽取乐或获取资质凭证。”
云华端着茶杯想了想。“这三条说出去,其他宗门不会答应。”
“那就先不管其他宗门。先让青云宗做到。等我们做到了,再让他们跟着做。”
云华看着她。“你打算怎么跟弟子们说?”
“在讲经堂说。我来说。”
云华看着她,过了好一会儿,嘴角那个弧度又出现了。“好。那就你来说。”
第二天下午,白菱菱站在讲经堂的高台上。底下坐满了人,外门弟子、内门弟子、剑峰和丹修一脉的人,密密麻麻的,把整个讲经堂挤得水泄不通。她清了清嗓子,“今天叫你们来,是有一件事要说。”
她停了一下,“以后青云宗的弟子,非必要不杀妖兽。能避则避,能救则救。不要拿猎杀妖兽当修炼的手段。”
堂下安静了一瞬,然后有人举起了手。是一个年轻弟子,看着像刚入门不久,“白师姐,那以后试炼怎么办?宗门考核还考不考猎杀妖兽?”
“考。但换题目。不杀妖兽,改成制服妖兽。打晕了就算过关。不伤人,不伤己,能做到的,就算你们过了。”底下一阵嗡嗡的议论声。又有人举手,“白师姐,那妖兽要是伤人怎么办?我们也不能杀?”白菱菱看着他,“我说的是非必要不杀。妖兽伤人,你当然要还手。但你能打跑它,就不要打死它。能打晕,就不要打死它。妖兽不是工具,是活物。”底下安静了很久。
白菱菱从讲经堂出来,沈渡站在门口。两个人沿着青石路往回走,走到岔路口的时候,白菱菱停下来,“他们能接受吗?”
“不能一下子接受,但慢慢会习惯。”
白菱菱靠在树干上,看着远处的云海,“那就慢慢来。”
第二天开始,青云宗的门规换了。新的门规贴在告示牌上,白底黑字,写在最上面一行——“非必要不杀妖兽”。路过告示牌的弟子们停下来看,有人点头,有人摇头,有人撇了撇嘴,但没有人撕下来。第三天的时候,有几个弟子在后山看到一只受伤的灵鹿,把它抬回了宗门,包扎了伤口,放了回去。这件事传开之后,议论声少了一些。
白菱菱听说这件事的时候正在院子里喝茶。苏甜甜跑过来,一屁股坐在她对面,“菱菱!你听说了吗?有人救了一只灵鹿!”
“听说了。”
“你说他们是不是开始信你了?”
“不是信我。是他们自己觉得这件事可以做。觉得做完了心里舒服。”
苏甜甜想了想,“你说得对。”
又过了几天,白菱菱收到了落霞宗的回信。信是落霞宗新掌门写的,说他们那边也在试,暂时只要求弟子不主动猎杀妖兽,一步一步来。白菱菱看完信折好收进袖子里,去五味斋找苏甜甜。苏甜甜正在吃桂花糕,看到她进来招了招手。“菱菱!落霞宗回信了?”
“回了。他们说也在试。清河郡那边呢?”
“柳知霜说是她爹亲自下的令。柳家管着清河郡那么多年,他说话还是管用的。”
白菱菱在她对面坐下,“那就只剩一些小宗门了。他们要是愿意跟着做,北域就差不多了。”
苏甜甜放下桂花糕,“菱菱,你说顾长歌如果还活着,看到现在这样,会不会高兴?”
白菱菱想了想。“不知道。但他留那段话的时候,应该是相信有人会替他做的。”
苏甜甜沉默了。阳光从窗外照进来,落在桌子上。白菱菱端起茶壶倒了两杯茶,推了一杯给苏甜甜。苏甜甜接过去喝了一口,“菱菱,你变了。”
“哪里变了?”
“以前你只管自己修炼,现在你开始管别人了。”
白菱菱想了想,“可能是长大了。”
苏甜甜笑了,“你不是长大了,你是变强了。强到有余力管别人的事了。”
那天晚上白菱菱去剑峰找赵青枫。赵青枫在练剑场上练剑,黑剑在月光下划出一道道弧线。白菱菱站在边上看了一会儿,等他练完。
“门规的事你听说了?”白菱菱问。
“听说了。”
“你觉得怎么样?”
赵青枫想了想,“不难做到。”
“那你以后看到妖兽,能不打就不打?”
赵青枫看着她,“能不打就不打。打不过的,我也不会硬扛。”白菱菱笑了,“那就好。”
柳知霜也在剑峰上。她坐在练剑场边的石头上,手里握着剑,闭着眼睛。白菱菱走过去在她旁边坐下来。
“柳师姐,门规的事你知道了?”
“知道了。”
“你爹那边也答应了?”
柳知霜睁开眼,“答应了。他说青云宗都改了,清河郡不该落得太远。”
“那你觉得怎么样?”
柳知霜想了想,“不难做。妖兽本来就不该随便杀。以前没人说,大家都习惯了。现在有人说了,就会有人跟着做。”白菱菱看着她,“柳师姐,你变了。”
“哪里变了?”
“你话变多了。”
柳知霜沉默了一下,“可能是环境变了。”她说完站起身,握着剑往剑峰深处的夜色里走了。
白菱菱坐了一会儿,站起来沿着青石路往回走。走到岔路口的时候沈渡坐在灵桃树下,面前摆着两个碗,碗口冒着白气。白菱菱走过去坐下,端起碗喝了一口。粥是热的,加了桂圆和红枣。
“沈渡。”
“嗯。”
“你说北域以后会变成什么样?”
沈渡想了想,“会变得比现在好。”
“你怎么知道?”
“因为你在做这件事。”
白菱菱放下粥碗,把脑袋靠在他肩膀上。风吹过来,灵桃树的叶子沙沙响。“那我一直做下去,你就一直相信我?”
沈渡把手放在她头顶,“嗯。”
白菱菱把粥喝完,又把碗放回石桌上。沈渡伸手握住她的手,十指交握。
“沈渡。”
“嗯。”
“明天早上,还在这里?”
“嗯。”
白菱菱站起来,低头在他脸上亲了一下。沈渡没动,她退开之后,他的耳朵微微红了一点。她转身走了,走出去几步之后她听到身后沈渡的声音,“白菱菱。”
她停下来转过身。沈渡还坐在石头上,看着远处的云海,没有看她。“明天早上粥里加莲子。”
“好。”白菱菱走回自己的院子。院子里的灵桃树已经落了一半叶子,秋天来了。她站在院子里看着那棵灵桃树,风吹过来,叶子簌簌地往下落。她站了一会儿,走进石室关上门,在蒲团上坐下,闭上眼睛进了芥子界。元婴在道基中心缓缓旋转,眉眼清晰,嘴巴微张,像是在说话。白菱菱听着那道微弱的元婴气息,对自己说了一声不急,然后闭上眼睛,沉入修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