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菱菱在芥子界里闭关了很长时间。灵田里的灵谷熟了一茬又一茬,她没去收,就让它们自己长,熟了落在地上,又长出新的来。灵泉水还在流,泉底的碎片又被泡出来几块,她没有捡,就留在原地。她每天坐在灵田边的空地上,元婴坐在道基中央,巴掌大小,眉眼清晰,嘴唇微张,像是在呼吸。她把灵力一圈一圈压进元婴里,元婴从巴掌大小慢慢长到了两个巴掌大小,眉眼间逐渐浮现出她自己的神情,颜色从淡金变成了深金,带着一圈银白色的光晕在边缘。
白菱菱从芥子界里出来的时候,外面已经过了三个月。她推开窗户,阳光涌进来,落在她脸上。院子里的灵桃树已经长满了叶子,绿油油的,在阳光下泛着光。她站在窗前看了一会儿,嘴角弯了一下。然后她走到岔路口。
沈渡坐在灵桃树下,面前摆着两个碗。他看到她走过来,目光在她身上停了一下。“元婴中期了?”
白菱菱点头,在他旁边坐下,端起碗喝了一口粥,加了桂圆、红枣,还加了几片灵花瓣,粥还是温的。“你等了多久?”
“没多久。你没出来,我就每天都来。”
白菱菱低头喝粥,没有接话。她把粥喝完,把碗放在石桌上,往沈渡那边挪了挪,肩膀贴着他的肩膀。沈渡握住她的手,十指交握,沉默了片刻后又问了一句:“接下来还走吗?”
“不走了。就在这儿待着。”
“一直?”
“一直。”
“那粥就一直煮。”
“好。”白菱菱靠在他肩膀上,闭上眼睛。
苏甜甜突破了元婴。出关那天她在五味斋门口站了很久,抬头看着天,笑着说:“元婴了。我能飞了。”然后她真的飞了起来,不稳,歪歪扭扭的,像一只刚学会飞的鸟,在半空中转了两圈,差点撞上五味斋的屋檐。白菱菱站在地上仰头看她喊了一句:“你小心点!”苏甜甜飘下来的时候头发被风吹散了,笑得脸上全是光。“菱菱!我元婴了!以后我们都能飞着去北域了!”
赵青枫没有说太多话,但他在练剑场上站了一整天。天色从亮到暗,他就那么站着,手垂在身侧,闭着眼睛,没有出剑,也没有动。白菱菱去看他的时候,他睁开眼看了她一眼,“我的剑已经够了。”
“什么意思?”
“不用再练了。剑已经在我手里了。”他说完把黑剑插回鞘中,转身下了剑峰,步子很轻,像是卸下了什么东西。
柳知霜在后山练剑。她的剑越来越快、越来越准,刺在石壁上的声音连成一线,像是一首连贯的曲子。白菱菱走过去站在旁边听了一会儿,“柳师姐,你的剑够了。”
柳知霜收了剑,“我知道。”
“那你还练吗?”
“练。但不再是练剑了。是享受。”她说完又举起剑,继续刺向石壁。剑刃破空的声音在黄昏的风里被拉长,又落下,然后又再响起来。
顾长安还在那棵灵桃树下坐着。他的新茶壶用了小半年,壶身上的桃花已经有点褪色了,但他没有换,也不打算换。白菱菱坐到他旁边的石头上,“大师兄,你怎么不去修炼?”
“修炼什么?我已经元婴了,够了。”
“元婴之后还有化神。”
“化神之后还有飞升。飞升之后呢?无穷无尽。我不追了。”他端起茶壶喝了一口,“就这样待着,挺好的。”
白菱菱点了点头,“那你就待着吧。”
云华在洞府里泡茶,白菱菱在蒲团上坐下,云华倒了一杯推过来。“你元婴中期了。”
“嗯。”
“接下来打算做什么?”
“不打算做什么。就在这里待着。修炼、喝茶、看花、收灵谷。够了。”
“那青云宗怎么办?”
白菱菱喝了一口茶,“师父你还没老。”
云华看着她,“你长大了。”
白菱菱笑了,“总要长大的。”
从洞府出来,天已经快黑了。白菱菱沿着青石路往岔路口走,走到灵桃树下,沈渡坐在那里,两个人并排坐着,看着天边最后一抹光。云层从橘红慢慢变成浅紫,又从浅紫变成深蓝,风不大不小,吹在脸上刚好能感觉到。
“沈渡。”
“嗯。”
“北域的事都做完了。兽王走了,妖兽散了,门规立了,北域恢复得差不多了。我们以后还会不会有事要做?”
“会。但不会像以前那么急了。”
“那剩下的时间呢?”
沈渡偏过头看着她,远处的光线正慢慢暗下去,她的侧脸被最后一抹余晖照得很柔和。“煮粥、种田、看花、收灵谷。你做什么,我做什么。”
白菱菱没有接话,她把手从石桌上移过去,搭在沈渡的手背上,没有握紧,只是轻轻搭着。沈渡反手把她的手包进掌心,也不紧,就那么捧着。风吹过来,灵桃树的叶子沙沙响,远处有人沿着青石路跑过,脚步声轻快又有节奏。苏甜甜的声音从远处传来:“菱菱!我找到了一种新丹方!明天你来帮我看!”白菱菱没有回头,对着那个方向说了一声“好”,然后重新靠回沈渡肩膀上,闭上了眼睛。